舒靖薇眉頭狠狠一皺,循聲望去。
隻見白玉階下,姚景元正抱著一個哭得滿臉通紅、頭髮散亂、手腳並用在他懷裡撲騰的小女孩,腳步踉蹌地快步走來。
那小女孩,不是她最寵愛的小女兒舒柔又是誰?
姚景元臉色灰敗,額發淩亂,昂貴的錦袍前襟被淚水鼻涕糊濕了一片,還沾著些塵土,看起來狼狽不堪。
他懷裡的舒柔更是毫無形象,珠釵歪斜,精心打扮的衣裳皺巴巴,眼淚鼻涕糊得哪兒都是,嘴裡還在不停地尖叫哭喊:
“我要去那裡!我要騎那個會飛的大馬!我要那個彩色的球!我現在就要!就要!”
舒柔的聲音又尖又細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姚景元抱著舒柔快步走上白玉階,躬身行禮,額頭上全是汗,也不知是急的還是氣的。
“哇!母皇!母皇!”舒柔一看到舒靖薇,似是覺得自己找到了靠山,哭聲更大了。
趁姚景元彎腰時忙不迭朝他臉上蹬了一腳。
姚景元吃痛,悶哼一聲,手上勁沒忍住一鬆。
舒柔立刻像條泥鰍似的從他懷裡滑了出去,邁開小短腿,哭著朝舒靖薇跑去。
舒靖薇皺眉接住撲過來的舒柔,目光落在姚景元身上。
“怎麼搞成這樣?”舒靖薇聲音不高,但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。
姚景元勉強穩住身形,不敢看舒靖薇,嘴唇哆嗦了兩下,正要開口,舒柔已經搶先喊了出來。
“母皇!爹爹欺負我!他不帶柔兒去那個好玩的地方!不帶柔兒騎那個會飛的大馬!也不帶柔兒玩那個彩色的球池!”
她一邊哭訴,一邊用力搖晃著舒靖薇的衣擺,眼淚鼻涕全蹭在了那明黃尊貴的龍袍上。
舒靖薇強忍住把衣擺抽開的衝動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但她看著舒柔那張哭得麵目全非的小臉,心裡卻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有心疼,但更多的是——不甘。
她的柔兒,她親手養大的皇女!
怎麼可以比被那林燁帶走的女兒差?
更何況,小兜子是她生的,是她不要了扔在冷宮裡的。
就算她不要,那也是她的東西,憑什麼被一個外人撿去養得白白胖胖、笑得那麼開心?
那林燁算什麼東西?
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妖人,也配養她的女兒?
她纔是小兜子的母親,她纔是給了小兜子生命的人!
小兜子就該跪在她腳邊感恩戴德!
而那些東西,若是假的就罷了,要是真的,該把那些東西呈上來獻給她和她的柔兒才對!
而不是自己享受,還在一個外人懷裡笑得像個傻子,真是一點不遵孝道!
舒靖薇牙咬得咯吱響,各種想法在她腦海裡來回翻湧,直到舒柔見她半天不回話,哭的越來越大聲,才把她從思緒裡拉回來。
“好了,柔兒,不哭了。”舒靖薇回過神來,連忙開口道。
聲音努力溫柔了,但還是帶著一種帝王慣有的威懾。
“看看你,哭成什麼樣子!哪還有半分皇女的體統?”她伸手擦了擦舒柔臉上的淚痕,動作不算溫柔,指腹力道有些重,把舒柔嬌嫩的臉擦的都有點紅了。
舒柔的哭聲小了些,變成一抽一抽的哽咽。
她仰著淚眼望著舒靖薇,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,嘴唇還在微微發抖,滿是委屈:“可是母皇…柔兒想去玩……爹爹不讓……”
“你爹爹說的沒錯。”舒靖薇目光瞥了一眼天幕上還在球池裡撲騰的小兜子,淡淡開口:“那天幕上的地方,眼下確實去不了。”
舒柔的小嘴一癟,眼眶裡那泡淚眼看又要決堤。
但舒靖薇話鋒一轉,語氣驟然帶上了篤定與驕傲。
“但是,我們柔兒想要的,母皇怎麼會不給?”
她微微俯身,目光直視著舒柔的眼睛,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。繼續開口道:“母皇這就找全天下最好的匠人,給你做那種木馬。”
“還有那種池子,也給你做一個。你想要什麼,母皇都給你做。”
舒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眼淚還掛在睫毛上,嘴角卻已經翹了起來。“真的?母皇不騙柔兒?”
“母皇什麼時候騙過你?”舒靖薇伸手,捏了捏她的小臉。
下方的工部尚書杜明義頓感不妙,而下一秒——
他的預感成真了!
上方傳來舒靖薇冷漠的聲音:“杜明義。”
聲音不大,卻讓他覺得自己魂都要飛走了,他心裡祈禱著,戰戰兢兢地出列。
“臣…在……”
舒靖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語氣輕描淡寫,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:“天幕上那個旋轉木馬,還有那個球池,你都看到了。朕給你三個月時間,給皇女造出來。”
杜明義渾身一顫,抬起頭,嘴唇哆嗦著:“陛、陛下……那木馬會自己轉,會上下起伏,臣連它用什麼機關都不知道……三個月,怕是……”
“怕是什麼?”舒靖薇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。
“朕不管你用什麼辦法,也不管你花多少錢、征多少工匠。三個月後,朕要看到柔兒騎上那木馬、玩上那球池。如果造不出來——”
她頓了頓,俯下身,目光直直地盯著杜明義花白的頭頂,一字一句,聲音輕飄飄的,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脊背發涼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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