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身後的太監總管，他眼疾手快地伸手就想扶，卻被舒靖薇一把甩開。
殿前的廣場上。
工部營繕司的鄭同兩腿一軟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漢白玉廣場上，兩條腿蹬著地麵拚命往後蹭，官袍的後擺被蹭得捲上了腰，露出裡麵白色的底褲。
禮部侍郎溫仁“啊”地一聲尖叫，本能地閉上了眼睛，十根手指張開擋在臉前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牙齒咯咯地磕在一起，連官帽上的翎羽都在顫。
上林署的鄭曉更誇張。他猛地轉過身想跑，結果一頭撞上了身後同僚的胸口，兩個人“哎呦”“啊呀”地慘叫，糾纏著摔倒在地，滾成一團。
官帽飛了出去，在地上彈了兩下，才歪歪斜斜地倒下，帽頂的珠子都磕掉了一顆，骨碌碌地滾走了。
整個太和殿廣場亂成了一鍋粥。
那輛巨獸從天幕上呼嘯而過。
氣流捲起的風聲灌進每個人的耳朵裡，嗚嗚地響，像有一萬隻猛獸在同時咆哮。
然後——
“嗡”地遠去了。
紅白色的影子越來越小，越來越遠，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，消失在天幕裡。
一陣寂靜過後。
彈幕瞬間炸開。
【百姓孫大柱：啊啊啊啊啊！！！嚇死俺了！俺以為它要從天幕裡鑽出來哩！俺的腿到現在還是軟的！】
【百姓李老六：那麼大那麼重的東西，怎麼跑得那麼快？！嗚地一下就過來了！俺的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！】
【百姓王串子：你們聽見那聲音了嗎！？轟隆隆的！像打雷！不！比打雷還響！俺現在耳朵還嗡嗡的！】
……
太和殿廣場上，更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風都停了。
舒靖薇站在最高處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龍袍上的五爪金龍跟著她的呼吸扭曲變形，那條金龍好像在掙紮，又像是在嘲笑她。
她的臉慘白如紙，唇上沒有一絲血色。
她剛才——害怕了！
當著滿朝文武的麵，她害怕了！
她可是皇帝！
是天橫貴胄！
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！
她怎麼可以在一個妖物麵前害怕！？
怎麼可以在臣子麵前露出那樣的驚慌！？
一股羞憤從胸腔裡猛地躥上來，像一團火燒過她的喉嚨，燒上她的臉頰。
她的臉一下子從白變成了紅，從紅變成了紫，滾燙滾燙的，如同被人扇了十幾個耳光。
林燁！
又是這個林燁！
他故意的！他絕對是故意的！
他把那個東西放出來，就是為了嚇她！
就是為了看她出醜！
就是為了讓她在文武百官麵前丟盡顏麵！
她的牙咬得咯咯響，腮幫子綳得死緊，十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，掐出四個月牙形的血印子，火辣辣地疼。
“障眼法！”
她猛地開口，聲音又大又尖銳，劃破了廣場上的死寂，震得離她近的幾個太監耳朵發麻。
“都是障眼法！假的！那妖人弄出來嚇唬人的東西！朕一眼就看穿了！全是假的！”
朝臣們剛從地上爬起來，有的還在拍官袍上的灰，有的還在撿滾落的官帽，有的還在揉撞疼的腦袋。
聽到這句話，所有人同時停住了動作，麵麵相覷。
假的？
彳亍口巴，您說的都對，誰讓您是皇帝呢。
但沒有人敢吭聲。
所有人都低著頭，盯著自己的腳尖，不敢動彈。
舒靖薇的目光掃過下麵的人，胸膛還在猛猛起伏，她深吸一口氣，又深吸一口氣，把那股翻湧的羞憤往下壓了壓。
“不過——”她的聲音忽然轉了個彎，眼睛微眯，看向工部官員的聚集處，緩緩開口。
“工部還是要仔細研究一下那種車。它的構造、它的原理、它用什麼材料……最好，是能給朕也造出來那種車。”
路修不出來，總不至於車也造不出來吧。怎麼說他們大焰國都是第一大國！
等她也做出來那些東西，看那林燁還怎麼囂張！
工部侍郎吳用還癱坐在地上，兩條腿像兩根煮過的麵條，軟塌塌地支棱著。
聽到這話，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右眼皮也跟著跳了跳。
他心裡沒忍住腹誹：您都說是假的了，這假東西我們能研究出個啥來？真的那也是神仙的手段，我們哪能整得出來？
但他不敢說。
一個字都不敢說。
他掙紮著爬起來，和其他工部的官員一起，齊聲應道：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聲音參差不齊，有氣無力，如同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擠在一起哼哼。
舒靖薇沒有再理會他們。
她抬起頭，繼續看天幕。
天幕上的鏡頭又轉了。
麵前是那條灰色的路。
路上，來來往往的小轎車一輛接一輛，在寬敞的路麵上飛馳而過。
之前站在高樓上俯視，那些鐵盒子小得像玩具，一輛一輛地從腳底下滑過去，沒什麼感覺。
剛剛又光顧著看那神造一般的馬路。
此刻離得近了，大焰國眾人才發現——
那些鐵盒子到底有多快。
嗖——一輛白色的從畫麵左邊竄到右邊，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，隻用了兩個呼吸的時間。
比他們最快的馬車能快十倍。
不！快百倍！
【車夫馬三：老天爺！！！那鐵盒子，嗖一下就沒了！俺的眼珠子都追不上！】
【百姓牛四：我的媽！這快的都成一道影子了！！！俺的馬車跑一趟京城要三天，這玩意一個時辰都不用吧？不不不，一盞茶的功夫就夠了！】
【百姓楊五：一輛接一輛，跟串糖葫蘆似的。為什麼不會撞上！？它們之間的距離那麼近，俺看著都害怕！心都提到嗓子眼了！】
……
彈幕還在瘋狂滾動，宛如一鍋燒開的水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。
但林燁沒繼續讓他們看轎車。
他的司機，到了。
一輛黑色的賓利正從遠處緩緩駛來，車頭的立標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。
天幕上，畫麵突然一閃。
林燁那張臉出現在正中央。
他笑眯眯的，一隻手牽著小兜子，另一隻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裡，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家後院散步。
小兜子仰著臉看他，帽子上那個小球在風裡一擺一擺的。
她不知道乾爹在笑什麼，但乾爹笑，她也跟著笑，露出兩排小小的、白白的牙齒，看起來傻乎乎的。
臉頰上的嬰兒肥擠出來兩個淺淺的酒窩，圓圓的，糯糯的，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戳一下。
林燁看著畫麵裡還沒反應過來的大焰國眾人，慢悠悠地開口。
“諸位——”
聲音不大，但清清楚楚地傳遍了大焰國的每一個角落，如同在每個人的耳朵邊上說話一樣。
“還滿意你們所看到的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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