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燁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椅子扶手。
一根又一根,緩緩地收攏,青筋在手背上蜿蜒,修剪整齊的指甲扣進木頭裡,像鷹爪抓住獵物般,死死扣住。
指尖用力到泛白,連骨節都在咯咯作響。
他突然想到,葉凡的記憶裡——
那個賤男的女兒。
她的生日,跟小兜子是同一天!
怪不得。
怪不得他去的時候,隱約似乎聽見有絲竹聲傳來。
隔著重重宮牆,聲音很遠,很輕,隻隨著風飄過來一絲半縷。
而遠處的殿宇——大晚上的,燈火通明,把半邊天都映得發紅,遠遠望去像一團燒不盡的火。
他當時也沒太注意,隻顧著解決那個該死的嬤嬤,先抓緊時間帶著小兜子走了。
現在想來,感情是在給那個孩子過生日!
同一個母親。
同一天生日。
一個在大張旗鼓地慶祝。
一個被扔在冷宮,吃不飽穿不暖,還要被太監嬤嬤打罵折辱。
林燁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
有機會!
他一定會讓那兩個渣男賤女,付出代價!
但現在最重要的,還是小兜子。
林燁漸漸平靜下來。
“不改了。”
林燁在腦海裡輕輕開口。
“就寫昨天。”
【已確認。戶籍資訊錄入完成。網上所有相關資訊都已同步,戶口本將在三個地球日內送達。】
林燁點了點頭,目光重新落回小兜子臉上。
小丫頭睡得很沉。
嘴角微微翹著,像是在做什麼好夢。
林燁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。
久到身體坐得開始有些僵硬,床頭的鬧鐘時針跳了一格,到了十一,隨即定住。
“小兜子。”
他的聲音很低。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。
“昨天是你的生日,乾爹來晚了,沒趕上。”
“但是沒關係。”
“等你睡醒了,乾爹給你補一個。”
他伸出右手。
食指探出去,停在半空——
然後,輕輕碰了碰小兜子的鼻尖。
動作輕得像蜻蜓點水,彷彿怕碰碎了什麼。
“補一個,最好的生日。”
林燁嘴角翹起來,露出一個笑容。
“不,不隻是補一個!以後的每一個生日,乾爹都給你過......”
他停了一下,抬起眼睛,看著小兜子,目光篤定得像在立誓——
“乾爹給你辦的,要比他們的好一千倍、一萬倍。”
小兜子當然聽不見。
她睡得很沉。
但嘴角弧度又翹了幾分。
彷彿是在回應什麼。
房間又安靜下來。
隻有小兜子均勻的呼吸聲和窗簾被風吹動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。
林燁拿出手機開啟。
他點開和周然的對話方塊。
手指在螢幕上按了幾下,速度很快。
【周姨,我要給小兜子辦生日宴。】
他打完這句,頓了一下。
拇指懸在螢幕上方,停了兩秒。
然後繼續。
【你去楓水苑的別墅一趟,帶人把那邊收拾準備好。這邊暫時讓晴姐負責就行。】
他看了一眼時間,接著補了兩句。
【明天,不,後天吧。明天要讓設計師來給小兜子設計一下禮服,我再帶她出去逛逛,添置點她喜歡的東西。】
【後天辦。你帶人好好準備,錢不是問題,所有的都買最好的!我要給小兜子一個——】
【最盛大!最難忘的生日!】
訊息發出去。
對麵幾乎是秒回——
【收到。】
就兩個字。
乾淨利落,不帶任何多餘的話。
周然跟了他這麼多年,知道什麼該問,什麼不該問。
林燁把手機放回兜裡站起身。
最後看了小兜子一眼—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她的臉色,似乎沒那麼黃了,變得白了些,也紅潤了些。
然後轉身離開。
從昨夜到現在,公司那邊已經積攢了不少檔案等他去批複。
他現在可是有孩子的人了,要多掙錢才行。
他要給小兜子最好的生活!
……
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,在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。
它順著地板紋路慢慢往前爬,爬過了床腳,爬上了床邊米黃色的軟包,最後落在床上女童的眼皮上。
她的睫毛顫了顫,那睫毛又長又翹,密密地排著,陽光打在上麵,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
然後,她睜開了眼睛。
入目是一片淡紫色的天花板,中間有一塊大大的、愛心形狀的燈,此刻正關著。
小兜子愣住了。
這是哪兒?
她下意識地想翻身,但突然發現身體有點不聽使喚。
不是動不了——是太軟了。
她感覺自己被一團雲朵包裹著,從頭到腳都陷進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柔軟裡,周圍的東西往中間擠著,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的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——
一張巨大的床。
小兜子在腦子裡比劃了一下,這大得應該能睡下十個她,甚至還要多。
床單是淡黃色的,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,睡著又軟和又光滑,同樣淡黃色的被子蓋在身上,柔軟又溫暖。
小兜子慢慢坐起來。
她還穿著昨天那件粉色的毛茸茸睡衣,上麵印著幾隻小小的、圓圓的兔子,憨態可掬。
她的目光征征落在床頭的另一側——那兒整整齊齊地放著三個大娃娃。
第一個是隻棕色的熊。
比她還要大許多,圓滾滾的肚子鼓出來,兩隻短胳膊張著,好像在要人抱抱。手掌上還有肉墊,粉紅色的,圓圓的。
臉上掛著憨憨的笑,眼睛是兩顆黑色的小球,在晨光下亮閃閃的。
第二個是隻白色的兔子。
耳朵長長的,穿著一條淡藍色的小裙子,裙擺上綉著小花。
第三個是隻粉色的貓。
小兜子伸手摸了摸那隻熊的手掌。
軟軟的,毛茸茸的,掌心那塊肉墊按下去,又會彈回來。
“這…這都是什麼呀……”
她小聲嘟囔,聲音輕得似乎是怕嚇到麵前的娃娃們。
然後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,猛地轉頭。
床邊有一把椅子。
但——
椅子上沒有人。
小兜子的心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乾爹?”
她試探著叫了一聲,聲音細細的,帶著點顫,像是一根被拉緊的琴絃,輕輕一撥就要斷開。
沒人應。
她又叫了一聲,聲音大了些,“乾爹?”
還是沒人應。
空氣安靜得可怕,好像整個世界,隻剩她一個人......
那乾爹呢?那麼好的乾爹,難道是夢?包括她現在穿的、躺的,也都是夢......
小兜子有點慌了,鼻子也開始發酸,眼眶裡淚在打轉。
她摸索著想要下床。
就在這時——
門被推開了,熟悉的聲音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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