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爹!”
舒柔聲音急切,帶著哭腔,小手拽著姚景元的衣袖,使勁拽,指甲都掐進了布料裡。
“柔兒也要!柔兒也要吃!”
舒柔盯著天幕上那些食物,急得眼淚“啪嗒啪嗒”掉,大顆大顆的,像斷了線的珠子。砸在袖口上,砸在手背上,砸在地磚上。
“柔兒也要喝那個金黃色的粥!柔兒從來沒見過那種顏色的粥!柔兒也要喝!”
她指著那杯牛奶,哭聲更大了:“柔兒也要喝牛乳!”
“不要稻米!要純的!柔兒要純的牛乳!”
她又指著那塊牛排,眼淚和口水一起往下淌:“還有那種肉!柔兒也要!柔兒也要那種彈彈的,咬一口就流汁的肉!”
“纔不要這個大肥肉!噁心死了!!”
又轉而指向那盤水果,小臉漲得通紅,鼻涕泡都出來了。
“柔兒也要吃那些果子!圓圓的彎彎的,柔兒全都要!爹爹!柔兒要!”
舒柔越說越急,越說越委屈,臉上糊得一塌糊塗,整個人撲在姚景元身上,兩隻小拳頭捶著他的腿,像擂鼓一樣。
她哭得渾身發抖,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為什麼那個小乞丐有那麼多好吃的!柔兒沒有!?”
“柔兒是皇女!柔兒纔是皇女!她憑什麼!她憑什麼!!!”
姚景元站在原地,臉色鐵青,嘴唇抿得發白,指甲掐著袖口,用力到發白。
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因為他也在咽口水。
因為他也在想——
憑什麼?
憑什麼那個被扔在冷宮裡等死的小野種,能吃上這些他見都沒見過的東西?還有陛下都捨不得喝的純牛乳!
他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掌心的肉被掐出月牙形的印子,滲出血絲,火辣辣地疼。
可他什麼都做不了!
隻能站在那裡,仰著頭,看著天幕裡那個小野種開心地吃著、喝著,笑得那麼甜,那麼滿足,那麼……刺眼。
天幕上,林燁看了一眼係統計時。
兩小時四十七分。
也差不多了。
他看看對麵的小兜子。
小丫頭已經吃完飯了,正捧著一顆草莓,小口小口地咬著。
紅色的汁水沾在嘴角,如同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,隨著她咀嚼的動作微微暈開。
林燁腦海裡默唸,“係統,關閉直播。”
【叮——直播已結束。】
大焰國。
天幕開始消失。
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那片光,從邊緣開始,一寸一寸地、不容抗拒地捏碎。
熾白的光暈一圈一圈地急速收攏。
最後“啪”地一下。
徹底熄滅。
天空恢復了它本來該有的模樣——
灰濛濛的,陰沉沉的,幾朵鉛灰色的雲像洗了幾十遍的舊棉絮,稀稀拉拉地掛著,慢悠悠地飄,死氣沉沉的。
風吹過來,帶著深秋特有的寒意,捲起地上的枯葉,沙沙作響
整個大焰國上下,一片死寂。
從京城到邊關,從皇宮到鄉野,千萬人仰著脖子,張著嘴,保持著同一個姿勢,像被集體施了定身術。
從上往下看,就如同千萬隻被掐住喉嚨的雞,脖子伸得老長,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,嘴巴大得能塞進一個拳頭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然後——
“轟——”
炸開了。
“那是什麼!?那些都是什麼!?”
“仙人!那肯定是仙人吃的東西!你們看見那粥了嗎!金黃色的!像金子熬化了一樣!我們凡間哪有這樣的食物!?”
“那紅果你們看見了嗎!那麼大一顆!紅得發亮!亮得跟紅寶石似的!梗翠綠翠綠的!這大冬天的,哪裡來的新鮮紅果!?”
一個老獵戶扯著嗓子喊,聲音都劈了叉:“還有那肉!那肉切開的時候!裡麵的汁水跟溪水一般流出來了!我打了半輩子獵,什麼畜生沒見過?從來沒有哪一種畜生的肉能有那種成色!那定然是神獸肉!隻有神仙才能吃到的神獸肉!”
“天爺啊!那可是滿滿一大杯純的牛乳啊!陛下一次也喝不到那麼多吧!?”
有人突然壓低了聲音,用一種神神秘秘的語氣說:“陛下……陛下吃的也不如那個林燁吧?”
沒人接這句話。
但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而沉默。
本身就是答案。
皇宮,太和殿前。
舒靖薇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天幕消失了,可她還在看天空,眼睛一眨不眨地釘在那片空蕩蕩的鉛灰色穹頂上。
那目光執拗得可怕,彷彿那東西還會重新亮起來似的。
她的脖子仰得太久,酸澀感從頸椎一路蔓延到肩胛,好像有人拿鈍刀子在她骨縫裡來回鋸一般。
但她渾然不覺。
風吹過來,掀動她的龍袍下擺,袍角在風中獵獵作響,翻卷著拍在她腿上,宛如一麵被反覆抽打的旗幟。
十二旒冕冠上的白玉珠串相互碰撞,發出細碎的、清脆的聲響,叮叮噹噹的。
她的臉色很複雜。
有帝王之威被挑釁的憤怒,有女兒叫著陌生男人乾爹,獨自享受卻半分沒想起自己的不甘。
又有些後悔,後悔自己不應該那麼早就摒棄葉凡。
她那時隻覺得葉凡無比礙眼,總是反駁她的政策倒也就罷了,畢竟沒有在明麵上,她也隻是有些不滿。
但葉凡在民間的威望,甚至一度超過自己!
這是她作為帝王!絕對不能忍受的!
所以一經有了由頭,她直接就把葉凡,連帶著那個長得像葉凡的孩子,一同軟禁起來,眼不見為凈。
反正她已經坐穩了皇位,葉凡的那些妙計,那些神策,早已沒那麼重要。
隻是沒想到,葉凡身上,竟還有如此多,她未曾發現的價值。
那個神奇的地方,那些神奇的物品,那些她作為皇帝都沒見過沒吃過的食物。
那金黃色的粥——比她常吃的黍米粥亮了不知多少個色度。
那透明的餃子——像是用水晶做的,裡麪包紅艷艷的大蝦,那蝦能有南海專供的紅蝦的兩倍還要大。
那煎得滋滋冒油的肉——隔著天幕她彷彿都能聞到那股霸道的香氣。
那滿滿一大杯純牛乳——白得像雪,濃得像蜜,隨意地擺在桌上,好像那就是杯再普通不過的白水。
還有那些花花綠綠、她叫不出名字的果子,每一顆都飽滿得像是剛從枝頭摘下來的。
每一樣,都比她這皇帝的膳食強百倍、千倍。
每一樣,都像一隻扇過來的巴掌,帶著風聲,狠狠地、毫不留情地扇在她臉上。
而這,甚至隻是林燁口中“簡單的”一頓早膳。
那複雜的,該是什麼模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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