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朝文武聞言，身軀頓時齊齊一震。
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有人不自覺地攥緊了笏板，有人張大了嘴又趕緊閉上。
這妖人，他是在跟他們說話？
不，不對——他這話是對所有人說的。
他在跟整個大焰國說話！
街道上的百姓們又是一陣騷動。
“他說話了！那妖人說話了！”
“他說什麼？大焰國？他知道咱們！”
“他到底要幹什麼？！”
林燁的聲音繼續傳出來，不疾不徐，甚至還帶著點隨意。
“首先，自我介紹一下。我叫林燁，雙木林，火華燁。”
“我知道你們現在肯定在想——這人是妖人？是江湖術士？還是會什麼邪門歪道？”
他頓了頓，眼角微彎，像是覺得好笑，眼下的淚痣隨著這個動作微微上挑。
“不過沒關係。”
“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們吵架的，也不是來證明自己是不是妖人的。”天幕裡的林燁聳了聳肩，語氣輕描淡寫。
“我來，是為了告訴你們一些事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光穿過天幕，像是在注視每一個正在觀看的人。
“葉凡，你們應該都認識。”
這個名字從耳邊響起來的時候，大焰國百姓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——
像滾油裡濺進了水花，瞬間炸開。
“葉凡？是葉大人！？他說的是葉大人嗎？！”
“這妖人怎麼知道葉大人的名諱？！”
林燁的聲音繼續傳來，語氣裡帶著懷念和沉重，尾音微微下沉。
“葉凡是我最好的兄弟！”
人群嘩然。
“放屁！！！”
街邊茶館裡，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漢子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碗哐當作響，茶水濺了一桌，順著桌沿往下淌。
他霍地站起來，凳子被他帶的哐當一聲倒在地上，周圍的人紛紛側目。
“你算個什麼東西？！也配跟葉大人稱兄道弟？！”
他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，像一條條蚯蚓在麵板下麵蠕動，臉漲得通紅，額角的血管突突地跳。
“葉大人是什麼人？！那是幫陛下平定天下的大功臣！你一個妖人，弄些障眼法糊弄人，就敢說自己是葉大人的兄弟？！”
街上，賣菜的農婦把籃子往地上一摔，青菜蘿蔔滾了一地，她也不顧。隻叉著腰朝天幕罵，唾沫星子橫飛。
“我呸！葉大人當年在我們村義診的時候，你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吃土呢！也敢說自己是葉大人的兄弟？！”
就連學堂裡的教書先生都氣得鬍子直抖，戒尺把講桌拍得啪啪響：“荒唐！荒唐！這妖人竟敢攀附葉大人，簡直豈有此理！不知廉恥！”
茶樓裡之前震驚於林燁藏書的老儒生也愣了一瞬，隨即搖頭嘆氣，臉上滿是失望。
“我還以為他要說什麼……原來是攀附葉大人。這妖人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“葉大人那麼好的一個人，怎麼可能跟妖人有關係？！”
“這妖人定是想攀附葉大人的名聲！好讓咱們信他的鬼話！”
“不要臉！！！”
街頭巷尾，罵聲四起。
有人擼起了袖子，有人攥緊了拳頭，有人甚至撿起了地上的石頭朝天上扔，結果石頭落下砸到了附近的人，瞬間激起一片哎呦哎呦的叫喚。
太和殿前，滿朝文武也在竊竊私語，交頭接耳，討論林燁的話是真是假，葉侍君被剝奪官職後沒兩年就失蹤了，生死不明，怎的現在又冒出一個兄弟來，還是個妖人？
“荒謬。”一個大臣低聲說，嘴角掛著一絲譏諷。
“若真是葉大人的兄弟，葉大人怎的從未提過？”另一個大臣抱著胳膊，滿臉不屑。
隻有舒靖薇，袖袍裡的手指微微收緊了，指甲在掌心留下淺淺的印子。
她知道的，她那天晚上就認了出來，這人，是葉凡常跟她提及的兄弟……
林燁看著麵前光幕裡係統實時反饋的大焰國畫麵，笑了笑，似乎早就料到了他們會有這種反應。
“我知道你們不信。所以，我給你們看一樣東西。”
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，走到書櫃前，腳踏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林燁從架子上取下一個相框，手指在相框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相框裡，是一張照片。
林燁把相框擺在身前，調整了一下角度，讓所有人都能看清。
照片上，兩個年輕人並肩站在一條寬闊的河邊，勾肩搭背，笑得燦爛。
身後是大片的蘆葦盪，蘆花如雪，隨風搖曳，夕陽把河麵染成了金紅色，波光粼粼，像是鋪了一層碎金。
左邊那個，是年輕時的林燁，比現在青澀許多，但那雙眼睛和眼下那兩顆淚痣，一看便知是他。
右邊那個——
滿城死寂，像是整個世界被人按下了暫停鍵，連風都停了。
街邊茶館裡，剛才還拍著桌子罵人的絡腮鬍漢子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他張著嘴，嘴巴大得能塞進一個拳頭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，瞳孔在眼眶裡劇烈地震顫，死死盯著天幕裡那張照片。
那上麵的人……
“葉…葉大人……”他的聲音抖得厲害，嘴唇都在哆嗦，每個音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，“那是…葉大人？！”
街頭，剛才還叉著腰罵人的農婦，此刻捂著嘴，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葉大人…真的是葉大人……”她哭著說，淚水模糊了視線，“那年大旱，是他帶著我們挖井找水，他救了我們全村人的命啊！”
學堂裡，教書先生的戒尺懸在半空，遲遲沒有落下。他仰著頭，一雙已經有些渾濁的眼此刻紅得厲害
“是他……”老先生的聲音在發抖，“是葉先生…那眉眼，老夫不會認錯的！那就是葉先生啊！”
他輕輕地把戒尺放在桌上，然後他後退兩步，對著天幕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那些被葉凡救過的人，幫過的人，受到葉凡各種政策恩惠的人。
此刻全都仰著頭，看著天幕裡那張真實得不像話的畫像，哭成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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