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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霜見,你偏心
穆硯欽的眼神帶著灼熱的氣息,挑釁意味十足。
楚川全身血液都似被他的目光燒得蒸騰起來。
他沉默著與穆硯欽無聲對視,良久,他開口:“你什麼意思?”
穆硯欽收回身子,懶懶靠進椅背裡,眉尾輕挑,“就你想的那個意思。”
楚川猛地起身,雙手拍桌,疾聲厲喝:“穆硯欽!”
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的好兄弟在跟他說什麼?
他居然喜歡他的老婆,還十五年?
楚川感覺自己被一盆狗血兜頭澆下,身上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。
他俯身怒視對麵氣定神閒的人,心裡一陣翻江倒海後,雙眼驟然半眯。
“怪不得,怪不得大學時阮諾私自申請交換生名額,我知道後很生氣和你們抱怨,你說她不尊重我,勸我分手。”
“怪不得和她領證後,她遲遲不願辦婚禮,我不滿和她發生口角,你知道後
莫名其妙的吻
霜見才上車,車妍笑便迫不及待問她:“你和楚川什麼情況?還有可能嗎?”
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心裡隻有我,”頓了一瞬,霜見改口:“我是說阮諾,所以他不太願意接觸其他人,最近總躲著我。”
“那你準備怎麼辦?”
“妍笑,我決定今天告訴他真相,他信我,接下去就順其自然,不信我,我就不再強求,和過去徹底劃清界限,以後隻安心過好屬於霜見的人生。”
車輪摩擦環氧地坪發出滋啦聲響,車窗外楚川車子的尾燈消失在出口處,霜見收回視線。
霜見晚上準時到達和楚川約定好的餐廳,餐廳就在宜春江邊的一棟大廈的頂樓。
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江景,宜春江大橋上的路燈依次亮起,宛如兩條蜿蜒的遊龍。
楚川到時,霜見正望著窗外出神。
“不好意思,路上有點堵。”
霜見思緒被打斷,她回神看向楚川,微微一笑:“沒關係。”
她把選單推到他麵前,“你看看想吃什麼?”
她回家特地給自己塗上了指甲油,塗好後她還特地看了眼,發現自己還真是習慣性藍色後麵塗紅色。
這會她很心機地把手指攤在楚川麵前,可他的視線卻是輕輕掃過,冇做任何停留。
霜見垂下眼睫,蜷起手指,安靜等他點菜。
這是一家淮揚菜餐廳,符合楚川口味,他點起來並不糾結。
等點完菜,侍應生拿走選單,霜見從她的包裡拿出一個食盒。
她開啟蓋子,將食盒推到桌子中央,楚川一直平靜的麵上出現了一瞬間的裂縫。
食盒裡竟然是散著甜氣,色澤紅潤的糯米藕。
他驚疑不定抬眸看向霜見,“這是?”
“你嚐嚐,或許你會愛吃。”
楚川僵硬拾起手邊筷子,慢吞吞夾起一塊糯米藕。
糯米藕被一層蜂蜜包裹,他淺淺咬了一口,熟悉的味道在口腔化開。
耳邊明明是和緩的音樂聲,他卻好似聽見了江風呼嘯而過。
心跳節奏混亂,眉頭深蹙,楚川驀然伸手,一把抓住霜見的手。
霜見被他突如其來的力道拽著向前探出半個身子,隔著桌子與他隻有咫尺距離,姿勢遠看極為曖昧。
“是槐花蜂蜜做的糯米藕。”楚川喃喃自語。
阮諾做糯米藕最喜歡放槐花蜂蜜,她說這樣做出來的糯米藕不僅甜,還有槐花的清香。
“你為什麼會做這道菜?”他盯著霜見,“還是用的槐花蜂蜜。”
霜見視線不躲不避,捕捉住楚川眼底情緒的每一次細微變化。
這一刻,她突然想,或許她也不是想和他有什麼樣大團圓的結局。
她隻是想拉他一把,讓他走出她離開後留給他的泥沼,能夠重新生活。
告訴他真相後,他們可以重新決定未來的路,在一起也好,不在一起也罷。
最起碼他不再是被她所困,困在六年前的江底,他和她都可以徹底擺脫過去,迎接屬於自己的全新開始。
否則她想到楚川,比起情愛,她還有一種隱秘的罪惡感。
她還活著,可他卻冇法向陽而活,冇辦法走出她給他編織的網。
霜見組織好的措辭到了嘴邊,但對上楚川灼熱的視線,一時竟不敢開口。
她怕說了就冇有回頭路,他要麼信她,要麼拿她當個瘋子,到時候他們之間便再也冇有了餘地。
她踟躕片刻,抽回手挺直脊背:“先吃飯,吃完飯再說。”
還是先吃飯吧,不然這頓飯就冇法吃了。
兩人這頓飯都吃得心不在焉,各懷心思。
楚川把霜見帶來的糯米藕全部吃了個乾淨,連半粒散落的糯米都不再有,他放下筷子,眼眸深沉盯著霜見:“我吃好了,現在可以說了。”
霜見輕輕吐出一口氣,抬眸,坦然看向楚川,神情認真而鄭重,“楚川,其實我是…”
“諾”字還未出口,一道黑色身影猶如鬼魅般突然出現。
霜見詫異側頭,就看見穆硯欽身體緊急刹車,單手撐住桌麵穩住略顯倉皇的身形。
“硯欽哥?”
穆硯欽胸口小幅度頻繁起伏,儘力平複呼吸,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從桌麵上移開,理了理因為急切而亂了的衣服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霜見滿臉困惑。
他氣息喘勻,在霜見身邊坐下:“路上太堵,我也不想遲到。”
他答非所問,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。
霜見看了眼對麵同樣詫異至極的楚川,表情尷尬問穆硯欽:“你在說什麼啊?”
穆硯欽微笑看了眼楚川,驀然抬手用力攬過霜見,低頭開始道歉:“是我錯了,彆生氣,下次保證不遲到。”
霜見懵了,毫無防備撞進他懷裡,他在說什麼她冇聽見,隻聽見他胸腔裡急促有力的心跳。
他身上鋪天蓋地的薄荷味熏得她腦袋發暈。
什麼情況??!!
穆硯欽緊緊把霜見壓在自己懷裡,勾唇看向對麵發愣的楚川,挑釁味十足:“楚川,給你介紹一下,我女朋友,阮——霜見,今天我們約你來就是想跟你分享這個好訊息的,希望得到你的祝福。”
楚川落在桌麵上的手指悄然屈起,沉默不語與穆硯欽對視,空氣中暗流湧動。
霜見本還暈暈乎乎的思緒聞言瞬間清明,她猛然抬頭看他。
穆硯欽垂眸,而後對她寵溺一笑???
“你看你急什麼?我答應會把你介紹給我朋友,這不是纔在一起一個月,就這麼迫不及待想公開?”
霜見震驚得嘴巴能塞下一個雞蛋,不是,他到底在發什麼瘋?
霜見手掌拚命推壓他的大腿,想借力坐起,可穆硯欽卻使勁死死摁住她蠢蠢欲動的身體。
兩人暗中較勁幾個來回後,霜見氣得麵頰通紅,怒瞪著他:“穆硯欽,你讓我起來,再胡說…”
“唔——”
男人的臉突然逼近,隨即一道清冽的吻落下,霜見的唇被封住,後麵的話全被吞回了喉嚨深處。
她更懵了!
霜見瞪著眼睛望著那雙漆黑如墨但閃著慌亂的眼睛。
兩人唇瓣皆是冰涼一片,呆板地貼在一起,像是兩塊磁鐵。
她忘記呼吸,可她也感受不到那人的呼吸。
唯一的感受就是——
男人高挺的鼻梁戳的她麵頰生疼,似乎她凹陷的梨渦就是他鼻梁的傑作。
穆硯欽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快要從胸口跳出,躥進霜見的唇瓣之間。
他僵硬地貼著霜見的唇,冇有一點曾經幻想過的旖旎曖昧,緊張得要死,瞪著雙眼睛和霜見四目相對。
一時間呆呆愣愣,像極了剛會走路的孩子動作稚拙。
他不知道是該閉眼還是閉嘴,還是應該先呼吸?
唯美畫麵碎了一地。
可是——
他親到她了,是真實的她,不是虛無縹緲的夢境。
唇瓣的溫度逐漸上升,溫軟濡濕的觸感愈發真實,穆硯欽緩緩閉上眼,調整角度,嘴巴微微張開。
和自己睫毛打架的睫毛突然消失,唇齒間有什麼試探著攻入,霜見條件反射咬住。
“嘶——”
穆硯欽痛呼一聲,緊急縮回舌頭拉開距離,她還真是下狠嘴。
不知是誰的口水在兩人唇間拉出長長的一條絲。
霜見想死的心都有,抬手一把揮斷兩人之間這道尷尬的連結。
完了?她要怎麼跟楚川解釋,霜見腦袋垂到90度,隻留給楚川一個黑色的頭頂,
楚川繃著臉,麵無表情盯著穆硯欽,出聲打破沉默:“硯欽,你和霜見老師……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跟你有關係嗎?”穆硯欽哂笑:“而且……那天我對你說的話,你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?”
桌下,他緊攥霜見的手,不停摩挲她的手背企圖安撫住她。
霜見實在忍無可忍,用力掙脫他:“不是,穆硯欽,你究竟想乾嘛?”她扭頭看向楚川,試圖解釋!“楚川,我跟他,我們,”
“我們還有事。”穆硯欽再次截過霜見的話:“下次我們再請你吃飯,今天我們就先走了。”
他連說三個“我們”,把“我們”和“你”劃清了鮮明的楚河漢界。
穆硯欽說完,拉扯著霜見就往外走,不給她任何戳穿他的機會。
兩人拉拉扯扯,跌跌撞撞總算進了電梯。
霜見嘴巴氣成了河豚,鼓著腮,惱怒甩開他的手。
穆硯欽目光落在她五顏六色的手指上,自嘲一笑,還真是準備充分。
“你究竟想乾嘛?”她又羞又惱,“還親我!!!”
這話說出,臉像是熟透了的蘋果。
穆硯欽看著霜見嬌豔欲滴的臉蛋,有一瞬的恍惚。
“我,”他說了一個字又止住,“你,”
霜見盯著他,“我什麼,你什麼,你為什麼要說我是你女朋友?”
穆硯欽雙手抄兜佯裝鎮定,懶洋洋靠向電梯壁,“我這麼個絕世帥哥讓你親了,你就偷著樂吧,多少人圖我美色,唯獨被你嚐到鮮了。”
霜見思緒又被帶偏,想起剛纔兩人雙唇觸碰到的畫麵,臉又開始泛紅。
穆硯欽彎腰湊到她眼前,一雙帶著鉤子的眼尾朝她眨了眨:“完了,阮霜見,你又在回味了。”
霜見氣得朝他胸前錘了一拳:“你再亂說。”
穆硯欽藉著她的力道,裝模作樣朝後撞去,電梯晃動,霜見下意識伸手想要扶她。
叮——
一樓到了,電梯門開啟,霜見收回手,冷哼了聲,扭頭朝外走。
穆硯欽追上她,乾巴巴解釋:“我不是有意的。”
霜見停住腳步,“你在開什麼玩笑?”她指著自己的嘴巴,“都這樣了叫不是有意的?你要是有意那還得了,我不得被你吃了?”
話音落,尷尬因子瀰漫在周遭空氣裡,霜見咬住下唇,緊急噤聲。
穆硯欽憋著笑輕咳出聲:“那個……現在不吃你。”
“你還說!”霜見羞赧至極,全然冇聽出他話語裡的彆有深意。
穆硯欽舔唇,找到藉口:“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。”
“什麼原因?”
“你想想你現在的身份。”
霜見眸光微凝:“什麼意思?”
“你是阮諾同父異母的妹妹,你覺得董阿姨會放任你和楚川在一起嗎?”
霜見身形一頓,她還真冇想到這一層。
“而且你和楚川在一起,外人知道了會怎麼說,楚川和他小姨子在一起了,這說出去不好聽也不好看呀。”
霜見若有所思垂下眼睫。
“你想想我說的有冇有道理。”穆硯欽歪著腦袋,一副為了你好的表情。
霜見抬眸看了他一眼,悶聲道:“那你也用不著那樣。”
“那我不那樣哪能阻止的了你。”
霜見煩躁搖了搖頭:“算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要,你讓我靜靜。”霜見心事重重,低垂著腦袋轉身離開。
穆硯欽冇有追上去,等她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才往外走。
“硯欽哥。”
穆硯欽停步回頭。
阮言小跑上前,她身邊還跟著個穿了一身機車服的小夥子。
那男生看了穆硯欽一眼,直直朝外走去。
“怎麼了?”
“硯欽哥,你冇看出來嗎?她好像對我姐夫有意思。”
穆硯欽今天之所以能來,就是因為阮言也在剛剛那家餐廳吃飯,隻不過她到得早,坐的位置離霜見遠,霜見冇注意到她。
她看見霜見和楚川單獨吃飯,本想告訴穆硯欽,讓她知道霜見和楚川曖昧不明,冇想到他會直接過來,還公然吻她。
想到這裡阮言雙手不自覺攥緊。
“跟你沒關係,以後她的事你少管。”
穆硯欽再次準備離開,阮言卻道:“硯欽哥。”她定定望著穆硯欽,“你喜歡她,對得起我姐姐嗎?”
穆硯欽動作一滯,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你喜歡我姐姐,不是嗎?”
穆硯欽瞳孔輕顫,雙眉間攏起一道疑思,眼底滿是不可置信。
“六年前,我姐姐被送進醫院那天,我在安全通道看見你了。”
穆硯欽猝不及防被人揭開過去的傷疤,結了痂的傷口再度潰爛出膿,那天的痛苦再次鑽入他的心尖,明明知道她還活著,可心臟還是抑製不住疼得發緊。
阮言見他有反應,眼裡泛起淚光,聲音委屈至極:“我那時就知道你喜歡我姐姐,你既然喜歡姐姐,你覺得姐姐會喜歡阮霜見嗎?她可是我爸的私生女,姐姐那麼愛爸爸、媽媽還有我,愛我們這個家。”
“你姐姐不會是非不分。”穆硯欽眸光虛無落在大門處,似乎還能看見那道早已離開的背影,“而且…這麼多年過去了,我早就忘了她了。”
他大步往外走,冇有半分遲疑。
“怎麼可能,這麼多年你不談戀愛不就是因為她嗎?”阮言在身後大聲質問,卻冇有得到任何迴應。
她緊抿著唇出了大廈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和他一起的男生正跨坐在機車上等她。
她走過去跨上後座,男人遞給她一個粉色頭盔,她帶上,伴隨著機車的嗡鳴,揚起一陣尾氣。
機車沿著江邊行駛,阮言側頭看著不停劃過的街景,眼睛被風吹得眯起。
忽然一道纖細身影一閃而過,她對著前麵男生耳邊喊道:“停車。”
男生停住,回頭看她。
“回去,那人好像是阮霜見。”她朝身後偏了偏頭,“她在江邊坐著,送我過去,我有話跟她說。”
男生沉默一瞬,看了眼霜見方向調轉車頭。
霜見坐在江邊,木然地消化著穆硯欽之前說的話。
其實她想和楚川表明身份的根本目的並不是想和他再在一起,而是讓他知道她還活著,她現在一切都好,他也不必活在她死去的痛楚中,是時候該走出來了。
可穆硯欽的話還是讓她不得不權衡起這件事到底能不能說。
說了,如果他們選擇重新在一起,會有什麼樣的後果。
閒言碎語先不說,估計董音竹就能攪得他們永無寧日。
她現在可以肯定,就算她和董音竹說她是阮諾,她不可能相信的。
一陣江風襲來,霜見不由瑟縮一下。
“坐這想什麼呢?是想我姐夫,還是硯欽哥?”阮言在她身邊坐下,出聲打斷她的思緒。
霜見嚇了一跳,看見是阮言,麵露詫異。
“我勸你離他們兩個都遠一點。”她笑得意味深長,“喜歡我姐夫,你會後悔的,喜歡硯欽哥,你還冇資格。”
“你怎麼會在這裡?”她瞥了眼阮言側後方立著的男生,視線頓住,這人有點眼熟。
“路過。”
霜見回頭,看向被風打破平靜的江麵,她撥開麵頰上的碎髮,漫不經心問道:“喜歡楚川我為什麼會後悔?”
“或許你過兩天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要告訴董阿姨?”霜見警惕看向她,她現在打心眼裡有點怕董音竹。
阮言盯著霜見的眼睛,“你怕她就彆再出現在她的麵前,私生女就要有私生女的自覺。”
路燈下阮言的臉上冇有了一點稚氣,眉眼間全是對霜見的不屑。
兩人難得在這樣的夜晚相遇,江風、明月、親姐妹。
可好像和她已經冇有什麼可說的了,霜見望著江裡晃悠悠的月亮出神。
阮言忽然湊近她耳邊,諱莫如深地說:“至於硯欽哥,我再告訴你個秘密。”
霜見的心冇由來提起,她屏息凝神,側耳諦聽。
“硯欽哥他喜歡我姐姐。”
【作者有話說】
可惡!給他爽到了……
自作多情最可怕
江水一浪一浪拍打岸邊礁石,身後車流呼嘯而過。
阮言的聲音在這些雜聲中並不清晰,霜見懷疑自己聽錯了,“你說什麼?”
阮言提高聲量:“我說,硯欽哥喜歡我姐姐。”
“所以他不會喜歡你,如果你覺得他對你好,可能是因為你是我姐姐同父異母的妹妹?他愛屋及烏?”
霜見腦中似一道驚雷炸開。
“不可能,他怎麼可能喜歡阮諾。”霜見頻頻搖頭,“他不會的,阮諾是他最好朋友的妻子。”
“信不信由你,反正硯欽哥不會喜歡你。”
當初要不是她親眼看見,她也不會相信。
那天阮諾出事她匆匆趕去醫院,她等不及電梯,爬樓梯上樓。
在三樓的樓梯道裡,她看見穆硯欽獨自一人坐在樓梯上。
他長腿伸展,頭顱低埋,全身痙攣般顫抖。
那層包裹他的皮肉像是化成了堅硬的鐵,一拳拳狠狠砸在牆上。
手背上的筋脈如根莖般盤錯在他白皙麵板之下,鼓脹得好似隨時可能爆裂。
穆硯欽冇有撕心裂肺地大哭,他的哭聲像是被深深藏進了酒罈裡,壓抑震動,在樓道裡直戳人心肺地迴盪著。
那一幕對阮言的衝擊很大,她甚至有點害怕,她冇有打擾他,悄悄回到一樓重新乘坐電梯上樓。
阮諾在進行眼角膜移植手術,手術室外楚川的朋友都在,唯有穆硯欽不在,邵亭嶽打電話給他,可他的電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。
冇人知道他在哪,除了她。
離開醫院時,她路過安全通道,偷偷推開一條門縫往裡看。
漆黑的空間裡,月光微弱落在那道落拓的身影上,他的姿勢和她來時幾乎無異,壓抑的哭聲已經不在,可那無聲的痛苦更加震耳欲聾。
比起楚川大開大合撕心裂肺的痛哭,阮言不知道為什麼,穆硯欽的沉默更讓她觸動。
阮言想,或許她這輩子隻要想到阮諾的死,想到那天,都會想起穆硯欽。
他身邊有那麼多人,卻隻有她知道他的秘密,也清楚他真正的好。
她那個時常把深情掛在嘴邊的姐夫,除了消費阮諾,什麼都冇做過,和阮亞則的虛偽如出一轍。
她曾經覺得這世上的男人也就那樣,可穆硯欽讓她知道,也不全是那樣。
阮言為了讓霜見相信穆硯欽喜歡阮諾並不喜歡她。
還是把阮諾出事當天,她見到穆硯欽時的情景都說了。
她還說:“你以為硯欽哥為什麼會接手我姐的知音,甚至還創辦了難覓,所以你就死了那條心吧。”
霜見越聽眉頭擰得越深,她的所有認知再次被重新洗牌。
穆硯欽喜歡她?
難覓、知音是因為她?
怎麼可能,她不斷回憶過去種種,似乎有點影子,可還是不敢相信。
她忽然想到那次聚會,邵亭嶽逼問他究竟喜歡什麼樣的人,他那玩笑似的回答。
“死人,彆人的亡妻”。
難道他不是玩笑,是真的?
霜見僵硬坐在原地,任由江風將她髮絲吹得淩亂,遮眼擦唇她也絲毫不計較。
阮言很滿意她的反應,這下應該要對硯欽哥徹底死心了。
她站起身,對一旁男生道:“傅笙,我們走吧。”
霜見陷入混亂的思緒中無法自拔,聽到阮言的話,下意識看向那個叫傅笙的男生。
可當視線中的傅笙轉身後,他脖子左後側的紋身出現在眼前時,霜見迷濛雙眼驟然聚焦。
腦海中關於自己和穆硯欽的過往種種一鬨而散,取而代之的是對那個紋身的淺薄記憶。
那紋身應該是一個單詞,但露出衣領的隻有“a”三個字母。
她對這三個字母的記憶隻是一個瞬間,是原主殘留的記憶。
她並不確定眼前人就是她記憶中的人。
霜見來不及多想,迅速起身,越過阮言來到傅笙麵前。
“原來是你啊,你是阮言朋友?”她語氣篤定,全然聽不出半分試探。
傅笙腳步頓住,“好久不見,阮小姐。”
果然是他。
阮言一副很吃驚的樣子,“你們認識?”
“我六年前騎車不是撞到輛計程車嘛,”傅笙看了眼霜見,“這位阮小姐當時就坐在車上。”
撞原主計程車的人竟然是阮言的朋友。
霜見心裡不得不多想,她眼底滿是探究盯著阮言:“你難道不知道?”
阮言當即否認:“我怎麼會知道?”她冷哼了聲:“這世界還真是小。”
傅笙把頭盔遞給阮言,對霜見說:“阮小姐,我們就不打擾先走了。“
霜見伸手攔住兩人去路:“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?”
“阮霜見,你在懷疑什麼?他撞到你坐的計程車是個意外,而且他當時也冇有逃逸,該負的責都負了,你現在這樣審問犯人的態度是幾個意思?”
看來那時候他們兩人就認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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