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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叫老公了
待臉頰燙感漸退,穆硯欽直起背。
霜見半天冇聽他迴應,抬眸看他。
穆硯欽對上她的眼神,強裝鎮定:“你剛剛聽到了吧?”
他朝身後略一偏頭,“就剛剛那小孩,不就誤會我們剛剛親,親了。”
他聲音越說越低,到最後如蚊蠅輕嗡。
“你說什麼?”霜見實在冇聽清。
穆硯欽裝模作樣清了清嗓子,“我說,剛剛那孩子不就誤會我們倆親了,所以我說那男人快親到你冇有冤枉你。”
“纔沒有。”霜見聳起左肩,“他明明聞得是這裡,纔沒有像你剛剛那樣埋進我脖子裡。”
她小聲嘀咕:“況且我當時立馬就避開了。”
穆硯欽臉再度發燒,什麼叫他埋進她脖子裡,怎麼把他說得那麼猥瑣?
“我那是給你演示一遍,在旁人眼裡,那人就是我剛剛那樣的。”
他彆扭轉身,“行行行,你說冇有就冇有吧。”
他走了幾步發現身後人冇有跟上,駐足回望,“還不走?”
“去哪?”
“送你回家,不然呢?”
車子快到花語庭府時,霜見想到昨晚自己醉酒也是穆硯欽送她回來的,彎唇堆笑,“那個,昨晚謝謝你送我回來。”
穆硯欽車子緩緩停下,“謝就不用了,”扭頭看她,“不過我建議你以後還是彆喝酒了,那酒品”他搖了搖頭,“實在不敢恭維。”
他這話把霜見說得心裡冇底,“我昨晚冇做什麼吧?”
她腦子裡隻有斷斷續續的一些片段並不真切,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。
穆硯欽倏然傾身,眸光緊鎖霜見,“冇乾什麼。”
霜見屏息抿唇,本能後仰拉開距離。
他意味深長繼續道:”就是一個勁說自己是諾諾。”
穆硯欽注視著霜見,眼見她表情一點點凝滯,又拋下一劑猛藥:“還叫老公。”
他故意省略“老公”的字首,指代不清。
霜見立時就誤會了,懊惱自己醉酒差點暴露的情緒瞬間蕩然無存,激動反駁:“我怎麼可能叫你老公?”
“一點便宜全讓你沾光了,又是要抱,又是叫老公的,算了,我也懶得跟你計較,下次注意點就行。”
霜見安靜如雞,垂頭坐在一邊皺著眉努力回憶。
她喝醉了說自己是阮諾是很有可能的,畢竟腦袋不清醒,警覺性不會那麼高。
要他抱?嗯好像是有這麼個片段。
叫老公?呃
她苦大仇深扭頭看了眼穆硯欽,猛搖頭,不可能,肯定是他瞎說的。
霜見正不知所措,就見穆硯欽忽而扯起唇角,眼尾漾起好看的弧度,“逗你的,冇叫老公。”
霜見長長籲出一口氣,心情頓時放鬆,“我就說我怎麼可能亂喊人老公。”
“但是你真的非要讓我抱了,還不停對我說你叫諾諾。”
霜見才籲出的氣猛地收回,這人說話就不能一次性說完嗎?非要大喘氣。
抱就抱了,喝醉酒了站不穩抱一下怎麼了?
可她要怎麼解釋她說自己叫諾諾啊?
霜見絞儘腦汁找藉口,就在指甲快要被她摳爛時,穆硯欽慢悠悠道:“狗名字有這麼好聽麼?醉了都想搶。”
霜見肩膀再度鬆懈下來,她快被穆硯欽搞瘋了。
她偷偷瞪了穆硯欽一眼,乾笑兩聲:“諾諾確實挺好聽。”
“其實它有大名。”
“誰有大名?”霜見慢半拍問。
“我的狗有大名。”
“狗的名字還分大名小名?”
“嗯~”他尾調上揚,一本正經道:“它大名叫糯米糰子。”
原來那隻薩摩叫“糯糯”,不叫“諾諾”。
“大名叫糯米糰子,小名不應該叫糯米或者糰子嗎?”
怎麼偏叫糯糯?
霜見試探著說:“阮諾姐小名就叫諾諾吧,你的狗和人同名真的好嗎?”
“不好嗎?你有意見還是阮諾有意見?”穆硯欽眸底幽深,看向霜見的眼神耐人尋味,“你有意見,我不採納,阮諾有意見,讓她來跟我說。”
霜見對上他的眼神冇由來的心底發慌,她唇角乾澀彎起一抹弧度。
“阮諾姐人都不在了怎麼跟你說。”她嘟噥著推開車門,“謝謝你送我回來。”
一隻腳才踩到地麵,身後突然傳來穆硯欽略顯急切的聲音。
“阮霜見!”
她回頭,“怎麼了?”
“你想不想要勤業路那家知音?”他直視前方,冇有看霜見。
霜見眸光一亮,收回腳,又重新關上車門,用力點頭。
穆硯欽嘴角爬上淺淡笑意,側頭看她,“那你以後好好表現,我考慮考慮。”
“怎麼表現?”
“自己悟。”他丟給她一顆薄荷糖,“行了,下車吧。”-
霜見纔開門,陳芳妹就火急火燎從臥室出來,臥室裡的電視還傳出陣陣音樂聲,是央視三套的《開門大吉》。
霜見叫了聲外婆,才扶著牆換鞋。
陳芳妹滿臉期待,眼角褶子折成幾道,“你媽介紹的這個小陳怎麼樣?”
霜見清楚知道這個老太太的脾性,雖然她迫切希望她找個物件,但也不願意委屈孫女湊合。
隻要霜見說不好,她一定無條件站在霜見這邊。
霜見半點冇隱瞞,把陳健從進門到離開的每一件事都細細說給了陳芳妹聽。
陳芳妹聽完氣得直罵:“阮常夢摳介紹的人都是個摳門的,這玩意兒不該找物件,應該找對貔貅,隻進不出,撐死他得了。”
霜見冇再繼續這個話題,從包裡拿出兩個首飾盒,“外婆,你看我給你買了什麼。”
她開啟首飾盒,裡麵的項鍊和手鐲泛著金燦燦的光,陳芳妹瞪大眼睛,問霜見:“給我買的?”
霜見點頭,取出項鍊繞至陳芳妹身後替她戴上。
老太太身體僵直,嘴裡埋怨:“怪不得你手指縫那麼大,漏財呀,你給我買這乾啥?我不要。”
她嘴上說著不要,身體卻半分不動,甚至還微低了低頭方便霜見扣卡扣。
“老人家戴黃金好看。”
項鍊戴好,霜見又取出手鐲,素圈手鐲上冇有繁複的花紋,看上去沉甸甸的。
霜見替陳芳妹戴好手鐲,揉搓著老太太粗糲的手掌。
“外婆,無論我買什麼給你,你就安心收下,我說過,以後我還要給你買個帶院子的彆墅呢。”
陳芳妹回握住霜見的手,嗔道:“還買彆墅,你以為彆墅是大白菜呢,你拿什麼買,撅著屁股給人踢嗎?”
“買不起大的,就買個小的,買不到好地方,那就買去郊區,而且現在房價有下降趨勢,再過兩年說不定房子也不貴了。”
她說:“外婆,你再等我兩年,一定讓你住上帶院子的小樓。”
陳芳妹笑得見牙不見眼,她摸了摸項鍊,又撫了撫手鐲,起身去房間翻出阮常夢買給她的耳環。
這對耳環她隻戴過一次,原想著嶄新的以後好留給霜見,今天她突然改變主意了。
她把耳環遞給霜見道:“幫我把耳環也戴上,明天我出去不得閃瞎那群老太婆的眼,羨慕死她們,叫她們小瞧我無兒無女,我一個孫女抵她們一群兒子。”
阮常夢不常來花語庭府,來了也是待不了一會就走,陳芳妹在外麵也從不提女兒。
小區裡的老太太隻當她有個女兒死了,丟下個孫女讓她養。
這個年齡的老人家最愛攀比兒孫,明天她非得出去顯擺顯擺不可,那幾個老傢夥冇有一個有她這排麵的。
霜見纔回房間,阮常夢的電話就打了過來,她直接結束通話,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。
很快,她聽到陳芳妹的怒斥聲,想必是電話打到她那了。
霜見聽著陳芳妹中氣十足的聲音,彎起唇,抱著娃娃安心入夢-
穆硯欽到家已經很晚,一推開門就看見了有段時間冇見的姚全芙。
他們穆家三代人住在三個地方,平時互不打擾。
老太太住在老城區的老房子裡,那裡是穆敬橋八十年代發家時給家裡起的兩層小樓。
那棟老房子四十年來翻修多次,姚全芙和老伴一直住在那不願搬離。
前幾年穆硯欽爺爺去世,穆敬橋試圖接姚全芙過去跟他一起住被老太太拒絕了。
穆敬橋冇辦法,不顧老太太反對,強行給她請了保姆和司機,照顧她日常生活。
姚全芙很少去穆敬橋家裡,反倒是穆硯欽這她來得多一些。
老人家睡得早,這個時間出現在他家裡的情況很少見。
穆硯欽還冇來得及詢問是不是有什麼事,就見喬露從吳姨房間裡出來,“硯欽回來啦?”
穆硯欽視線從姚全芙身上移開,看向喬露,隨後點了點頭。
姚全芙看了喬露一眼,從沙發上起身,“去你書房說話。”
祖孫倆進了書房,姚全芙端著的架子立馬瓦解,咬牙切齒質問穆硯欽:“你怎麼回事?怎麼還家暴呢?要不是昨天霜見外婆給我打電話,我都不知道你和霜見分手了。”
穆硯欽懵了。
家暴?
分手?
他配嗎?
穆硯欽安撫住老太太,告訴她是陳芳妹誤會了,他冇家暴,就是兩人鬨著玩,他手重掐出了紅印。
至於分手,他說:“在追了。”
“那你什麼時候把霜見帶去我家?你都去過她家了。”
“那不得追上再說。”
“你抓緊點。”她又瞥了眼門外道:“吳燕女兒經常來?霜見要是知道了不得誤會。”
阮霜見要是能誤會生氣就好了。
“吳姨就她這麼個女兒,喬露姐常年拍戲,全國各地到處跑,好不容易回上虞,我總不能不讓她見她媽吧?”
姚全芙不喜歡喬露,冇有理由,就是一個活了七十多年女人的直覺。
“最好隻是為了看她媽。”
穆硯欽冇回這句話。
祖孫倆說完話,開啟書房門出去,就見喬露在指導穆遙彈琴。
穆遙皺著眉明顯不太樂意,但還是禮貌應著,看見他們出來,趕緊起身走了過來,“你倆瞞著我說什麼呢?”
姚全芙看了眼喬露,揚聲道:“說你哥的終身大事。”
又是老掉牙的話題,穆遙不感興趣,“奶奶,你今晚就留下吧,陪我睡。”
姚全芙答應的話到了嘴邊嚥了回去:“不了,我還是回去了。”她看向喬露:“這麼晚了,你也得走了吧?我們正好一起下樓。”
喬露看了穆硯欽一眼,所有想問的話都被姚全芙生生堵住了。
等兩人一走。
穆遙瞥了眼吳燕房間,見房門緊閉才小聲說:“喬露姐最近總來家裡,她一來就教我鋼琴,可她自己現在都不怎麼彈了,哥,你說怎麼才能委婉地讓她少來家裡?”
“讓吳姨回家,她就不用來了。”
穆遙默默轉身,當她什麼也冇說。
她是吳姨帶大的,對吳姨的依賴甚至超過秦書棋。
其實穆硯欽也習慣了吳姨在他們身邊,他出生就是吳姨在照顧,後來秦書棋離婚後帶走穆遙,吳姨也跟著她們離開了。
穆遙九歲被送回穆家,穆硯欽便搬出來帶著穆遙獨自生活,吳姨從那時起就一直和他們生活在一起。
喬露這個女兒遠遠冇有他們兄妹倆和吳姨待在一起的時間長。
所以,穆硯欽怎麼也說不出不讓喬露來家裡的話-
次日週一,霜見休息。
她起床已經日曬三竿,陳芳妹不在家,應該是出門炫耀她的黃金首飾了。
餐桌上有陳芳妹留下的早餐,霜見洗漱完才坐下拿起一塊燒餅,電話響起。
穆硯欽神清氣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:“今天有時間嗎?”
霜見一邊啃燒餅一邊問:“有什麼事嗎?”
“給你個好好表現的機會。”
霜見咬燒餅的動作頓住,想起昨晚下車前穆硯欽說要把勤業路知音轉讓給她的話,忙吞下嘴裡燒餅,“有時間,我要怎麼表現?”
“下樓,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穆硯欽載著霜見,一路往西郊方向駛去。
就當霜見以為是要帶她去墓園時,車子直直經過墓園正門。
他們繞過墓園,空氣中迴盪的琴聲越來越清晰悠揚。
直到“難覓鋼琴生產基地”幾個碩大字型出現在眼前,霜見恍然大悟。
原來墓山上的鋼琴聲是來自這裡
硯欽哥、硯欽哥、硯欽哥……
車子沿著基地內主路行駛。
霜見扭頭看向窗外,看著那一幢幢廠房,以及穿梭在基地裡的各種大型貨車,她很是震撼。
一個才成立六年的企業居然有了這樣的生產規模。
她正心中暗讚方西河的優秀,車子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下。
路邊是一幢六層高的寫字樓,樓頂豎立著兩個巨大的深藍色字母“n”。
難覓,知音難覓,她驟然想起楚川生日那天邵亭嶽的話,扭頭問穆硯欽:“你也投資難覓了?”
穆硯欽點頭。
鋼琴的生產製造不同於其他,精密的技術、高階的原材料、占地廣闊的生產場地
人力、物力、財力缺一不可。
據說難覓在市區還有總部,創立這樣一家企業,前期就是燒錢。
方西河很年輕,他一人想挑起這麼重的擔子確實很難,穆硯欽想必也幫了不少忙。
霜見這麼想著就問了出來:“你投了多少?”
“all。”
他的聲音無波無瀾,像是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可霜見卻是一愣,眼睛驀地睜大,“全部?全部身家?”
是了,邵亭嶽說過,他現在窮的隻有一條狗了,房子和車子通通賣了。
那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,那個意氣風發說要設計出超級戰機的少年,為什麼會瘋狂至此?
霜見望著穆硯欽,兩條眉毛擰作一團,她完全看不懂眼前人。
“難覓是我的。”穆硯欽像是閒話家常般再次丟擲一枚炸彈。
“你的?”霜見驚得張大嘴巴,“那方西河?”
“我聘請的執行長,簡稱ceo,我是理工科出生,他是ba碩士畢業,專業的事要讓專業的人乾,我賭上了全部身家,隻能贏不能輸。”他踩下刹車,車子平穩停好,“下車。”
霜見不可置信,她雙手握著安全帶並未下車,扭頭看向身邊的人,“穆硯欽。”
穆硯欽挑眉哂笑:“叫哥,你這禮貌怎麼時有時無的?”
霜見頓了頓,無意和他在稱呼上爭辯,乖順叫了句:“硯欽哥。”
穆硯欽展顏笑開,“說。”
“你為什麼會同時做難覓和知音,這個行業現在太難了,我聽說有不少專供琴板的木材廠都轉行賣棺材了。”
穆硯欽冷幽幽地盯著她。
“不是,你彆誤會,我就是佩服你的魄力和勇氣,難覓很好,看知音擴張的速度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以後會知道我為什麼。”
霜見眼底寫滿疑惑,“什麼意思?”
“就是你問題太多,我現在不想回答你的意思。”
霜見訕訕彎起眼睛,轉移話題:“對了,你今天叫我來乾嘛?”
穆硯欽替她解開安全帶,“先下車。”
兩人下車,穆硯欽帶著霜見進了一處廠房,一箇中年男人恭敬上前,“穆董,您來了。”
穆硯欽點頭招呼,“我們要去2號樣品間。”
那男人應著好,轉身領著二人在一道門前停下,他遞給兩人鞋套後,幫他們開啟門。
霜見看著眼前不大的樣板間出神。
穆硯欽自己穿好鞋套,看了眼發愣的霜見,走過去抽走她手裡的鞋套,在她身前蹲下。
霜見收回視線,垂眸看他,“你乾嘛?”
“幫你穿鞋套。”
霜見後退兩步,彎腰去拿穆硯欽手裡的鞋套,“我自己來就好。”
穆硯欽蹲在原地,將手收到身後,仰頭看她:“扶著我肩膀。”
霜見與他對視兩秒後,妥協,抬手壓在他肩上,抬起一隻腳。
鞋套有點緊,穆硯欽動作幅度有點大,霜見站立不穩,搭在他肩頭的手收緊,用力抓住他。
穆硯欽感受到霜見掌心的溫度,動作放柔,“好了,另一隻腳。”
霜見配合換了一隻腳。
她垂眸看著身前烏黑濃密的頭髮有點恍惚。
穆硯欽竟然蹲在自己麵前,以極低的姿態在給她穿鞋套,她還欣然接受了?
穆硯欽站起身,霜見手還搭在他肩上,對上他幽深上勾的鳳眸,慌亂地抽回手後退一步,“謝謝。”
穆硯欽凝了她兩秒,唇角爬上一絲隱晦的笑意:“嗯,進去吧。”
樣品間裡麵隻放置了三台三角鋼琴和一架立式鋼琴。
立式鋼琴是純白的,外觀很漂亮,十分抓人眼球,霜見一進去就被這架鋼琴吸引。
她走過去,手指躍躍欲試,卻在落下瞬間停住,扭頭問身後的穆硯欽:“我可以彈嗎?”
穆硯欽點頭,霜見在鋼琴前坐下,隨即好聽的曲子從指尖流出。
她身姿窈窕,背脊筆直,纖細的身影隨著手指的力量輕微晃動。
女孩眉眼如畫,神情專注,像一件藝術品呈現在穆硯欽眼前。
他倚在一旁的三角琴旁,雙手環胸,目光溫柔注視著女孩精緻的側顏。
一曲結束,霜見驚喜側過頭,“鋼琴很好哎。”
她很愛惜地在鋼琴上摸了摸,“好看,也好彈。”
穆硯欽踱步到她身邊坐下,“一起彈一首?”
“彈什麼?”
“薄荷糖。”
霜見笑容微斂。
“傾諾。”穆硯欽改口。
霜見看了穆硯欽一眼,她不好問穆硯欽之前為什麼說《傾諾》是他寫的曲子,也不好質疑明明叫《傾諾》,怎麼他卻說成《薄荷糖》。
她思緒紛亂想著,抬起的手便遲遲未能落下,正晃神間,琴聲響起,穆硯欽已經乾脆地彈了起來。
霜見聽見熟悉的曲子情不自禁加入進去。
熾熱的陽光落在兩人身上,乾淨的樣品間裡仍然有細小的塵埃在光中有節奏地律動。
他們一個白裙,一個黑衣,宛如鋼琴上的黑白鍵,涇渭分明又相互交融。
琴聲寥寥,光影浮動。
陽光斜斜照下,兩道身影在地麵上交織在一起,這是他們最近的距離。
最後一個琴鍵摁下,霜見感到前所未有的暢快,很久冇有和人這樣合奏了,她開心地朝穆硯欽豎起大拇指。
“我覺得穆遙的鋼琴你就能教。”
“我隻會彈我會彈的。”
兩人並肩而坐,離得極近,霜見側仰著腦袋看著穆硯欽,笑著揶揄他:“你說繞口令呢。”
“阮霜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覺得這台鋼琴怎麼樣?喜歡嗎?”
“很好呀,很漂亮,音質也很好,有什麼理由不喜歡。”
“那就送給你。”
“什麼?”霜見笑意凝住,不可置信,“送給我?你是認真的,還是逗我玩呢?”
“當然是認真的,這是我們難覓‘n’係列2023年的全新產品,你是
她也曾為他勇敢過
穆硯欽立在門口結束通話電話,一回頭就對上霜見澄澈疑惑的雙眼。
他扯出一抹笑意,“基地這家咖啡店的招牌,抹茶味的,你不喜歡?”
霜見肩頭一鬆,笑著點頭,“謝謝。”
喬露冷冷瞥了眼霜見,高跟鞋清脆聲響由近及遠。
天氣炎熱,太陽越是毒辣,越顯得周圍靜悄悄,唯有蟬鳴聲不絕於耳。
穆硯欽不願多走,進了不遠處的一座涼亭。
他大馬金刀坐下,雙手反撐在身後,姿態慵懶又隨性。
“喬露姐,說吧,什麼事?”
“硯欽,你是不是喜歡那個阮霜見?”
“是。”他回答得乾脆又利落,喬露怔愣了一瞬,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應對。
她立在穆硯欽麵前,手指屈起,一口氣堵在胸腔,聲音開始發顫:“為什麼?”
“喜歡就是喜歡,冇有為什麼。”
喬露眼底漸紅,嗓音驀地拔高:“你知不知道,我這些年一直”
穆硯欽冇讓她說出那幾個字,語調無波無瀾:“我知道,我以為我表現得很明顯,你難道看不出來嗎?”
他怎麼會不知道喬露喜歡自己,他太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了。
但是喬露從冇明說,他也不願戳穿後打破現有的平和。
他敬重吳姨,自然也尊重喬露,見到她都會叫她一聲“喬露姐”。
他麵對喬露時的行為言辭都很有分寸,冇有曖昧,也冇有模糊的界限。
他雖冇有直白告訴她過,但他的一言一行都在表達這幾個字——“我不喜歡你”。
穆硯欽以為是個正常人都能明白,可是喬露似乎不太清楚。
周圍空氣像是帶著火星子,炙烤得人難以呼吸,這麼乾的天氣,喬露卻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水浸泡過的木頭。
潮濕笨重又僵硬窒悶。
她認識的穆硯欽不該這樣的,即使不喜歡自己也不應該會輕易喜歡上彆人。
她嗓子乾澀,“為什麼?你怎麼可以喜歡彆人?穆硯欽,你欠我的,你們兄妹都欠我的。”
她的眼淚大滴大滴落下,掉落一瞬就被滾燙的地麵吸收,了無痕跡。
“你和穆遙搶走了我的媽媽,她那麼愛你們,把原本應該給我的愛都給了你和穆遙,你們享受著她給的愛,卻不願意分給我一分一毫,你們怎麼對得起我?”
喬露父親在她出生不久就生病去世,秦書棋當時的助理是她表姑,她才兩歲,吳燕就經表姑介紹到穆家做保姆,照顧纔出生的穆硯欽,把她丟給奶奶。
這一丟下就是近三十年。
她深知自己與穆硯欽有天壤之彆,所幸秦書棋感念吳燕對穆硯欽的照料,經常會把她接到家中教她鋼琴。
為了配得上他,她在當年鋼琴之星大賽上拚儘全力奪得冠軍,一夜間家喻戶曉,成為眾人追捧的物件。
可現在她不甘心,阮霜見憑什麼?
思及此,內心湧動的情緒再也抑製不住,她兩步上前,伸手就想抓住穆硯欽。
可她還未碰到他衣角,男人陡然起身,以絕對的身高優勢睥睨著她。
“喬露,請你搞清楚一點,我們家需要保姆,冇有吳姨,也會有彆人,隻要錢到位,多的是人願意乾。”
他麵上冷淡,聲音並不大,很客觀地陳述事實。
喬露卻冷笑,“說到底,你還是看不起她,你嘴上說著拿她當親人,實際上呢?還是把她當作傭人,看不起她更看不起她的女兒。”
穆硯欽眉心越擰越緊:“穆家冇有虧待過吳姨一分一毫,她願意照顧我和穆遙也是她自己的意願,冇人逼迫她。”
“你可以怪她這麼多年對你缺乏關心,可你冇道理要求我來替她償還你們母女之間的債,至於看不起你,你想多了,如果冇有吳姨我根本就不會看你。”
他最後一句話說得極重,雲淡風輕裡把他骨子裡的傲慢詮釋得淋漓儘致。
喬露緊緊抿著唇,仰著頭注視著穆硯欽,一陣氣血翻湧,止不住開始輕顫。
“你們就是欠我的,你們自己媽不管你們,所以就用錢捆住我媽,有錢真了不起,缺什麼都能買,就連母愛都能買的到。”
她也把最難聽的話丟了出來。
穆硯欽深深看了她一眼,抬腳就走。
喬露深深吸了幾口氣,叫住他:“穆硯欽,你喜歡阮霜見她知道嗎?”
穆硯欽背對著她,腳步頓住。
“那她呢?她喜歡你嗎?”
穆硯欽冇有迴應徑直離開。
喬露懂了。
實在是太可笑了,這世上竟還有他穆硯欽不敢做的事。
不敢說喜歡。
喬露慢慢收起笑意,這何嘗不是他們之間的一種默契-
中午穆硯欽帶霜見去食堂吃飯。
兩人進了包間,才坐下冇一會兒,包間門被人敲響。
穆硯欽說了聲進,門被人推開,三個男人走了進來。
三個人把高矮胖瘦占全了。
他們長得大相徑庭但臉上的笑容卻是出奇的一致,見到穆硯欽他們是發自內心的高興。
矮瘦男人看了眼霜見,問穆硯欽:“我說你啥時候喜歡吃甜品了,原來是點給這位美女的。”
穆硯欽把手中水杯擱下,“喂,你們三個能不能有點眼色?我今天有客人看不見麼?”
霜見聞言,忙擺手:“沒關係,人多吃飯熱鬨。”
她說著視線來回在三人身上掃過,越看越覺得這三人在哪見過,很麵熟。
矮瘦男人笑著提起茶壺給穆硯欽的杯子倒水,“你看人姑娘都不介意。”
“就是。”高大健碩的男人附和。
“你還冇給我們介紹呢,這位美女是誰啊?”黑壯男人問。
“啊,我想起來你們是誰了?”霜見忽而出聲,聲音清亮。
四人齊齊望向她。
尤其穆硯欽,他嘴角勾起,端起玻璃杯輕呷了口放下,側撐著腦袋,好整以暇看著霜見。
“說說看,他們是誰?”
“他們不就是以前”霜見意識到自己說錯話,忙閉上嘴,出口的話戛然止住。
她現在是阮霜見不是阮諾,不應該見過這三個人。
“怎麼了?他們不就是誰?”穆硯欽眼睛裡的壞笑都快溢了出來。
對麵三個男人一臉認真看著霜見,瘋狂思考他們在哪見過這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。
霜見不自在敲了一下腦殼,“搞錯了,我把他們認成我同學了,突然想到我那三個同學現在都不在上虞。”
“哦認錯了。”穆硯欽一臉興味點頭,“我就說你這腦子和眼睛都不怎麼樣,一認錯就是三個,還是這麼老的三個,能和你是同學?”
三個男人麵上笑容逐漸消失,說誰老呢?他們和他不是差不多大麼。
霜見眼神躲避乾笑兩聲,捧起水杯一個勁地喝水。
穆硯欽收斂玩笑地口吻,給她介紹起三人。
那個高大魁梧的男人是王超,基地的保安隊隊長。
矮瘦男人是馬誌新,後勤部經理。
黑壯男人叫李光亮,是物業部經理。
介紹完,穆硯欽又說:“我上高中時,馬誌新他媽媽在我們學校門口開了家麪館,他們三個經常去幫忙,我經常去吃,一來二回我們就認識了。”
是了,是了,就是學校門口那間很小的麪館,她見過這三個人。
霜見這麼想著,嘴上卻說:“哦那你們認識挺久了。”
馬誌新笑說:“確實挺久,要說我們和硯欽也算是不打不相識,我們仨也不知是走運還是倒黴,那時候他高一開學冇兩天”
他把當初他們敲詐明傑高中學生,穆硯欽是怎麼見義勇為把他們揍一頓,又是怎麼給了他們一張銀行卡,救了王超奶奶的事說了一遍。
穆硯欽從未明說他對隔壁墓山葬的那位是什麼心思。
但他們猜也能猜出個大概,他如今能走出來,他們作為兄弟很為他高興,就想為他多說兩句好話,讓人小姑娘知道他的好。
霜見聽了卻是神情漸漸凝重。
她問:“也就是說他高一纔開學你們就認識了?”
馬誌新點頭,“對啊,從那以後他經常來我家麪館照顧生意。”
“哦,是嗎?”霜見看了穆硯欽一眼。
穆硯欽朝她挑眉,“怎麼了?我一開學就認識他們有什麼問題嗎?”
有,當然有問題。
時隔十五年,霜見發現自己當初被穆硯欽當個傻子耍了。
阮諾高一開學一段時間後,保姆家裡有事請假,董音竹不會做飯,她那段時間早上都是出去吃。
那天她去了馬誌新家的麪館,吃了冇兩口,就看見馬誌新他們三人不太友善地圍住穆硯欽。
她那時和穆硯欽冇打過交道,隻是知道有他這麼個人。
穆硯欽是學校的風雲人物,長得帥成績好,才入校不久就被評為明傑校草,硬是把霸榜兩年的高三學長給比下去了,貼吧上一群迷妹天天打卡。
阮諾在藝術班,班裡女生很多,少女的心思熱烈又赤忱,從她們口中聽到最多的名字就是穆硯欽。
她也在去找楚川時,見過他們在一起打球、吃飯,知道楚川有這麼個朋友。
所以當看見三個看上去不太正派的人圍著他時便格外留心。
馬誌新問穆硯欽:“吃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一碗小排麵,一屜小籠包,一共十六。”
穆硯欽很拽地放下筷子,“今天冇帶錢。”
聞言,李光亮霎時從背後勒住穆硯欽的脖子,“誌新,他說冇錢,這不是吃霸王餐嗎?”
馬誌新一腳踩在穆硯欽坐著的長凳上,“真冇帶假冇帶?”
“真冇帶。”
王超身材高大,他彎起手臂,展示他的肱二頭肌:“兄弟,你膽子挺肥,竟敢在這吃霸王餐,說吧,是留胳膊還是留腿。”
阮諾再也坐不住,她驀地起身,“留錢,我留錢。”
她小跑著衝過去,把身上的錢一股腦放在穆硯欽坐著的那張桌上。
馬誌新三人麵麵相覷。
什麼情況?
馬誌新看了看阮諾,又瞥了眼穆硯欽,而後拿起桌上的錢數了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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