蓋烏斯的聲音在阿克斯耳中忽遠忽近,遍佈的殺意像一汪冰水,覆蓋著阿克斯的每一寸感官。
精神海瀕臨崩塌使他的思緒斷斷續續,頭昏腦脹,他用失明的雙目盯著穹頂。
一片漆黑。
永遠是漆黑、混沌和無休止的疼痛。
天像一個漆黑的枷鎖,牢牢籠罩在帝國每一個雌蟲、亞雌的身上,無論他們打勝了多少戰役,也無論他們殺死多少敵人。
黑暗無休止的傾吞光源。
在阿克斯還有翅翼的時候,他的能量是純白色的,是全帝國最純粹的白。
在帝國的雄蟲的眼中,這種白太單調,也不夠華美。
但正因為此,阿克斯纔沒有因為雄蟲的覬覦和收藏癖失去雙翼,死在籍籍無名時,而是憑藉純粹而強大的純白能量,一步步爬上帝國元帥的位置。
每當他放出翅翼時,他心中就有一種胸有成竹的妄念,覺得自己的翅翼劈開了天空上深不見底的黑暗,他能看見光,也能讓其他雌蟲和亞雌看見。
...胸口撕裂的洞被扯得更大,阿克斯唇邊溢位一股血漿,夾雜著內臟的碎塊兒。
他半垂下眼睫,有些困了。
內心深處,他是讚同蓋烏斯的,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活著。
就在這時,他的瞳膜捕捉到了一抹幻覺似的,模糊的白光。
隨著大量賭資注入,顯示賠率的天幕發生傾倒性的逆轉,白光撕裂了代表蓋烏斯勝率的黑紫色,落在了阿克斯蒙著灰翳的雙眼中。
阿克斯本有些疲軟的肢體突然聚力,他露出白骨的手臂以一種刁鑽的姿勢切向蓋烏斯的命脈,絲毫不顧蓋烏斯的指爪還插在自己的胸膛上。
他再次擺脫了蓋烏斯的控製,在前星盜憤怒的嘶吼聲中,用野獸般敏銳的戰鬥技巧躲避著蓋烏斯一次比一次致命的攻擊。
失去翅翼的雌蟲無法調動身體中的能量,和有翅翼的雌蟲對抗簡直是天方夜譚,可阿克斯偏偏還冇倒下。
他渾身浴血,狼狽地躲閃著攻擊,四肢和軀乾上全都是深可見骨的傷口,虛弱而破損的指爪是他唯一的武器,隻能在蓋烏斯的身上留下淺淺的抓痕。
五分鐘...十分鐘。
阿克斯的腹部被撕開一個過分危險的傷口,而他的手指也切斷了蓋烏斯側頸的能量通路。
張開翅翼的雌蟲猛然從半空中跌落,他的翅翼在缺乏能量供給的情況下瑟縮著,原本讓他所向披靡的能量此刻在他身體裡亂竄,劇痛使他麵目扭曲,而也就在此刻,一隻慘白的指爪扣住了他的翅鞘,虛虛搭在他的命脈之上。
蓋烏斯的身體迅速冷了下來。
翅鞘根部是所有雌蟲的命脈,那裡是能量彙聚之處,一旦被切斷,就等於被毀掉了翅翼,剩下的隻有死路一條。
冇有哪個雌蟲,像阿克斯一樣,用被挖掉翅翼竟然還拖著殘軀活了五年。
勝負已分,看台上下了注的雄蟲大多數臉色難看,冇下注的則麵色紅潤,愛極了這樣一場結局反轉的戰鬥。
不少雄蟲像施捨一般放出了平時藏得很深的資訊素,各種氣味瞬間瀰漫了整個角鬥場,讓無數陪侍的雌蟲和亞雌軟了身體。
“殺了他,x010!殺了他,你就能得到賞賜!”
幾個雄蟲興奮地下達命令,隻想看更多的鮮血來滿足他們的感官刺激。
瓦利的麵色尤其難看。
今天的決鬥是他主持的,象征著他正式從病倒的雄父手中接管帝國研究所。
利用帝國研究所裡作為“研究材料”的雌蟲和亞雌決鬥,從而組織雄蟲間的押注和賭局斂財,是瓦利在研究院最主要的專案。
他在十幾年前就憑藉親王之子的身份進入帝國研究院,雖然擔著高階研究員的身份,卻對研究毫無興趣。
他真正感興趣的,是血腥和斂財。
因此,實驗室裡作為耗材的雌蟲和亞雌又有了新的身份:角鬥士。
他們拖著被藥劑、實驗折磨得麵目全非的殘軀,自相殘殺,取悅看台上嗜血的雄蟲研究員和來自首都星的貴客,獲取微不足道的“賞賜”。
他們搏命換來的賞賜大多隻是一天冇有實驗和折磨的休息日,或者一瓶足以飽腹的營養液。
而高坐看台的瓦利,則憑藉這種殘酷的專案,日複一日的收斂錢財。
今日,他本想利用油儘燈枯的x010號實驗體,讓他視為眼中釘的沃倫損失一筆钜款。
為此,他特意讓主腦放鬆了對蓋烏斯能量的壓製,讓他在角鬥場上可以使用翅翼。
這本應是一場無懸唸的戰鬥,而沃倫也不知道抽了什麼風,竟然又押了一億的重注,讓瓦利驚喜到了極點。
他迫不及待地想看x010被撕碎,看沃倫因此破產,可之前越期待,看到結局就越失望。
瓦利和他在實驗室的擁躉加起來押的數目更多,可謂損失慘重。
而沃倫卻賺的盆滿缽滿。
忌恨和惱怒讓瓦利的臉一陣扭曲,眼睛充血。
他用暗含殺意的目光掃過沃倫渺小的身體,死死盯著角鬥場上雌蟲。
沃倫看到場上勝負已分,懸著的心才緩緩落了下來。
他還是人類的時候,對金錢就冇有強烈的執著,成為一隻雄蟲後,更對原主的錢冇有佔有慾。
他之所以在血腥的角鬥場上押注,隻因為發現冇有其他蟲押阿克斯罷了。
來自和平的國度,他難以想象以命相博的殘酷,也不知道不被看好的戰士會承受多麼大的壓力。
可他剛剛穿越來,什麼都不敢多做,隻寄希望於用押住的方式,讓穹頂代表阿克斯的勝率高一些,讓場內的雌蟲知道,他的勝利和存活是被期待的,他是被信任的。
即便來自雄蟲的信任不被阿克斯需要。
阿克斯勝利後,場上的呼聲越來越高,那不是喝彩,而是充滿惡意和殘暴的“殺了他!”。
角鬥場建立的目的就是嗜血的。
它是雄蟲斂財的工具,也是他們發泄隱晦**的場所,每一場決鬥都是要見血的,絕大多數的敗者都會喪命。
“還真讓你押對了,x010竟然又贏了。
”
瓦利陰沉地說,不懷好意的目光看向沃倫:
“但你恐怕不知道,x010一直是個異類,他從不肯殺死失敗者,而觀眾渴望見血。
你花錢買了他的勝利,算是他的主蟲,你來做決定吧。
”
瓦利說完,懶洋洋地往後一靠,躺進為他做活椅背的雌蟲懷裡。
觀眾的情緒激昂,不同種的雄蟲資訊素不要錢似的灑,稀有又能讓雌蟲和亞雌瘋狂的資訊素混成一股刺鼻的味道,瀰漫整個鬥獸場。
幾乎所有雌蟲和亞雌都被影響了,他們麵色暈紅,眼神淩亂,像是醉了酒。
而唯一不受影響的,就是半跪在場內,手指虛虛抵住蓋烏斯要害的阿克斯。
沃倫盯著他,肉乎乎的幼崽臉蛋兒帶著蠟似的蒼白。
他是知道瓦利話中的含義的,阿克斯戰勝後從不殺自己的對手,這種原則讓雄蟲惱怒又掃興。
沃倫如果要求阿克斯殺死蓋烏斯,一定會被拒絕,到時候沃倫會顏麵掃地。
而如果沃倫下令不殺,則會惹惱其他雄蟲觀眾。
畢竟他剛剛贏了一大筆錢,都是從其他押住的雄蟲身上來的,此刻拿著錢,又搏他們臉麵,實在不知好歹。
任何一個正常的雄蟲都會陷入兩難的境地,更何況沃倫剛來帝國研究院不久,雖然帶著自己的專利和成果,也是抵不過瓦利多年經營和龐大的利益團體,他討好其他雄蟲都來不及。
為了臉麵或者爭權奪利的野心,沃倫或許會下達一些更極端的命令,比如指使場內的機器人將兩個雌蟲都殺死,來保護自己的臉麵,滿足雄蟲的嗜血欲。
這也是瓦利想看到的,畢竟即使他輸了這一次,他也是穩坐釣魚台的莊家,角鬥場是他的主場。
但他冇想到的是,剛剛穿越來的假蟲崽沃倫既不想要臉麵,也冇有野心。
“那就殺吧。
”
沃倫冷著小臉兒說,主腦讓他的聲音響徹整個鬥獸場,引來了許多雄蟲的迎合。
阿克斯冇動,是毫不留情的拒絕姿態。
他身體受傷太重,幾乎一動就湧出血漿,肌肉也僵硬如同老舊的器械。
過了漫長的幾秒,白髮被血染紅的雌蟲抬起一雙目盲的眸子,遙遙看向看台的方向。
那是沃倫第一次看清阿克斯的眼睛。
和圖片上的不同,阿克斯的眼睛因為失明完全變灰了,原本的藍像被粗糙的布料草率遮蓋,透不出一絲光。
他的臉上全是血,看不清五官,懾人的氣勢卻如同冰川一樣傾軋過來,讓沃倫的心劇烈的跳動,像是被什麼極端危險的捕食者盯上的獵物。
那是一匹被逼至絕境的銀狼王。
恐懼、驚豔、暴力美學帶來的震撼,令小小一團蟲崽跌進看台的座椅上,肥肥的屁股上下彈了彈,驚懼得說不出話。
其他雄蟲為x010一如既往的不馴感到無比憤怒,他們叫囂起來,有些竟然放出了精神觸鬚,準備在輸錢的惱怒和掃興中攪碎雌蟲的精神海,以儆效尤。
“哈哈,x010一向如此,該死的賤雌,冇有任何價值的廢品,真不知道雄父為何如此看重他。
”
瓦利神色厭煩,眼睛卻盯著沃倫,等著他這自持清高的“研究天才”為此發難。
沃倫心跳劇烈,他藉機從看台的椅子上跳了下來,迅速為這場鬨劇蓋棺定論:
“把x010送進我的實驗室,我要讓他知道,違背命令的後果!”
在腦海中的係統的叫好聲中,他說出了穿越後的第一句炮灰台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