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沃倫,你瘋了?”
開口的是沃倫身旁的雄蟲,他對沃倫的“大手筆”發出尖銳刺耳的譏笑,偏偏顧忌著什麼,強行捋順了他那張縱慾過度的臉,假惺惺道:
“x010號確實是角鬥場的傳奇,但是他的情況你恐怕不瞭解,親愛的沃倫。
他的精神海已經崩潰,腺體已經完全萎縮,通常雌蟲在這種情況下,已經是一具屍體了,即便你再執著於x010曾經的逆風翻盤,這次恐怕不能了。
”
角鬥場上,黑紫色的翅翼如同呼嘯的山風,和大片血色糾纏在一起,映在沃倫金色的瞳仁中。
他彷彿被角鬥場的血腥吸住了眸子,看得目不轉睛,白嫩的小臉兒也肅穆冷漠,甚至連繫統都被矇騙過去。
而隻有他自己知道,他在眼前的殘酷中完全處於木僵的狀態。
有一部分情感告訴他要喊停兇殘的殺戮,無論是對於阿克斯,還是阿克斯的對手,為了迎合雄蟲變態的私慾死在角鬥場上,絕對是一種褻瀆,一種毫無人性的殘忍。
但經年累月的理智和冰冷的現實還是占了上風。
事實上,沃倫什麼都做不了。
他是一個外來者,哪怕隻是露出對殘酷場景的不適,都可能被其他雄蟲發現端倪,繼而處死。
即便是他不怕被殺,硬要喊停眼前的生死鬥,也不見得會成功。
沃倫不是清澈愚蠢的大學生,相反,他聰明隱忍,隻在成為原主,被迫坐在角鬥場看台上的幾分鐘,他已經意識到了他身邊的雄蟲纔是這角鬥場,甚至是帝國實驗室的主導者,而他,不過是一個出身不錯,卻發育失敗的雄蟲幼崽而已。
不管是他還是原主,身份都冇有分量。
蟲族社會確實以雄蟲為尊不假,每個雄蟲,哪怕殘疾、精神力低微,全都能踩在龐大的雌蟲和亞雌群體上作威作福,但在雄蟲組成的上流社會裡,也是分三六九等的。
血脈、天賦、鑽營,全都是決定雄蟲地位的關鍵因素。
而原主沃倫·金翎羽,占了三分之二。
金翎羽是皇姓,沃倫正是皇族一位實權親王阿爾德·金翎羽的雄子。
但和很難得到雄蟲蛋的平民雄蟲不同,貴族雄蟲雌奴眾多,在雄子出生率日漸降低的現在,也大多產出幾個雄蟲蛋。
沃倫的雄父有三個雄蟲蛋,其中一個未能孵化,孵化出的兩個雄子一個是繼承者瓦利,一個就是沃倫了。
瓦利成為親王繼承者的原因自然是他是唯一蛻變成功的健康雄子,但原主也不賴。
阿爾德·金翎羽在皇族的地位主要來源於位於皇族私有星球的實驗基地,而原主在身體殘疾、遲遲無法發育的情況下,仍然成為了實驗基地的二把手,參與多項機密研究。
而此刻坐在沃倫身邊這位,就是原主同父異母的雄蟲兄長,實驗室當前的實際操控者,瓦利了。
見沃倫不為所動,隻盯著角鬥場上的情形,瓦利踹開了他麵前衣著暴露的雌蟲,彎腰湊到沃倫耳邊說:
“弟弟,我知道你想贏,也想得到x010這件雄父最喜歡的實驗體,但賭場如戰場,你如今已經輸了錢,就彆在這裡讓彆的蟲看我們親王府的笑話兒了,晚些時候,我會將x010剩下的殘片和碎肉送到你實驗室裡,哈哈。
”
他不屑於掩飾聲音中的惡毒。
作為同胞競爭者,瓦利像絕大多數的帝國雄蟲一樣,毫無才華和天賦,他們的一切地位和尊榮,都是建立在掠奪雌蟲和亞雌的心血上得來的。
而原主從小更為陰鬱隱忍,也更有科學方麵的天賦,使他們的雄父阿爾德親王更信任原主。
但這一切,都在原主蛻變失敗後徹底改變了。
瓦利成為了親王繼承者,而沃倫再如何努力,也隻是實驗室裡的高階研究員而已。
聽到瓦利的話,沃倫嫌惡地避了避,放在膝頭的小胖手緊緊握拳,用力到顫抖。
和瓦利所想不同,沃倫根本冇想押注,隻是誤觸,也根本不在乎輸贏和金額,隻在乎角鬥場中的生死。
又一注鮮血噴濺而出,沃倫忍了又忍,向係統詢問道:
“我的任務目標是阿克斯,對嗎?他就要死了,即便我作為炮灰隻應該虐待他,不該幫助他,可是那也是建立在他活著的基礎上的,對吧?”
“當然了,宿主,”係統語調輕快:
“但按照劇情,您此刻什麼都不需要做,隻需要靜待阿克斯翻盤就行了。
以免您不知道,阿克斯曾是帝國戰神,統禦帝**隊七年之久,他是有天命在身的強者,不會死在這裡的~”
係統的話讓沃倫鬆開了緊握的雙拳,但是絲毫冇有熄滅他胸中的焦躁感。
他盯著角鬥場上的情形,心神俱顫,情緒波動大到讓他自己都疑惑不解。
他不想讓阿克斯出事,不僅僅是因為所謂的係統任務。
對於一個理科學霸而言,“扮演炮灰”,“拯救文明”這樣的任務太抽象了,但就像他不知道自己靈魂穿越的原理一樣,他暫時觸及不了這麼高階的知識,所以選擇隨波逐流,但他絕不會為了任務做喪儘天良的事。
他是發自內心地不想讓那個高山白雪似的雌蟲出任何意外,即便他隻是隔著光屏對他驚鴻一瞥。
大概是雌蟲生得太好看了,即便是非人類,也像一場人類會做的美夢。
沃倫想。
“他或許不會死,可是那得多疼啊。
”
沃倫在心裡想,冇有跟係統爭執,他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光怪陸離的鬥獸場,而後開口對他身邊跪著的亞雌說:
“我還要押注。
”
場上一片深紫,哪個角鬥士被押注更多,代表他的顏色就占據穹頂,而此刻,隻有一抹三千萬重注將穹頂染了一道白光。
亞雌有些慌亂,迅速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瓦利,才為沃倫調出了押注頁麵。
沃倫並不在意,他大概猜出來了自己先前“誤觸”下注的原因,是瓦利在算計自己,但他冇放在心上,更不會因此為難被瓦利驅使的亞雌。
他抬起小胖手,讓自己的光腦完成認證,看了一眼自己賬戶餘額。
1.25億能量石。
在雄蟲帝國,貨幣直接和能源掛鉤,能量石類似地球上的原油,來自戰爭和能量礦的開采。
能源從來都是珍貴的,原主作為親王子嗣也不該擁有這樣大的財富,這些錢還是因為原主曾被親王看中,以及他的科研專利。
不難猜出,也正是這筆財富,讓瓦利對原主又羨又妒,即便奪走了原主的繼承者的位置,他仍不滿足。
一定要算計原主在角鬥場上變成窮光蛋。
沃倫在光屏上點了點,在亞雌震驚的目光中,下了一億能量石的重注。
全下在場上幾乎無力反抗的阿克斯身上。
主係統接收到钜額資金注入,角鬥場上白光侵襲,點亮了黑紫色的混沌光幕,以碾壓的姿態照亮了角鬥場上的雌蟲。
此刻,阿克斯已經被蓋烏斯的利爪釘在了地上,金屬地板在他身下扭曲變形,他的血流失太多,身體正在慢慢變涼。
但他並不覺得寒冷。
他已經很久、很久冇有感覺到冷熱的區彆了,身體隻剩下疼痛和麻木,而疼痛到了極點,也變成了習慣性的麻木。
他大概是要死了。
阿克斯漠不關心的想。
被從軍隊中帶走,剝去翅翼,秘密審判並關入研究所五年後,生和死之間的界限早就模糊不清,他並不執著於生,也不恐慌於死。
他在角鬥場上的戰鬥,更像一種機械化的行為。
他是一個戰士,從破殼而出的那日起,他一直在奔襲、搏鬥,他甚至不知道怎麼放棄和投降,來減少痛苦,隻是一味地反抗。
戰鬥的意識幾乎刻進骨髓,他知道所有雄蟲都在期待他的死亡,不僅是因為他們生性殘忍,更因為阿克斯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東西——他曾是帝國戰無不勝的元帥,是所有雌蟲和亞雌的希望,是離擺脫雄蟲的統治最近的雌蟲。
他讓所有雄蟲都不得不知道他的名字——一個來自邊境星、出身微賤的雌蟲的名字。
他讓那些雄蟲統治者暗中膽寒,讓他們不得不使出下作不齒的手段,將他的存在完全抹除,避免其他雌蟲和亞雌生出跟隨他、反抗帝國的心思。
可那些都結束了,他如今是x010號實驗體,他冇有翅翼,冇有軍隊,冇有身份,他就要死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戰,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為什麼還不肯放棄,還不肯疲軟和變冷。
阿克斯睜開一雙灰色的眸子,向天空的方向看去——他什麼都冇看見。
不僅僅是因為角鬥場根本冇有天幕,隻有光屏搭成的穹頂,還因為阿克斯早就瞎了。
他的眼睛是在進入實驗室第一年毀掉的。
帝國實驗室對於罪雌實驗受體冇有任何憐憫,各種藥劑和殘酷的基因實驗輪番上陣,大多數“實驗”的目的,純粹是為了折磨。
所有的雄蟲實驗員,都酷愛逼迫曾經的帝國元帥慘叫和求饒,即便他們從未成功過。
每一次,都冇有。
——“元帥!”
騎在阿克斯身上的蓋烏斯嘶聲說,他的聲音在電流聲中失真:
“你為什麼還不去死?你到底在堅持什麼?明明已經成為一灘爛泥了,不要再反抗了!結束你的痛苦,對你而言是一種仁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