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雄主——”
“雌、父。
”胖蟲崽繃著臉,內心其實比達奚緊張一萬倍,艱難地吐出這個稱呼:
“你以前是研究員吧?我現在在帝國研究院當首席研究員,皇室屬地星球上有自己的領土。
我已經重新規劃了用地方案,以後就由你來負責。
你不需要再回親王那裡了。
”
——因為親王已經變成植物蟲了,且沃倫絕不可能讓他重新爬起來。
在帝國,雌蟲和亞雌不配備光腦,也冇有進入星網的資格,蟲崽叫飛行器上的機器人列印了紙質版的規劃方案,交給達奚。
達奚為這樣的變故而瞠目結舌,他看看蟲崽,又低頭看看材料,最終沉默地低頭瀏覽起來。
胖蟲崽立刻鬆了一口氣。
沃倫並不覺得自己是社恐,但幼時失怙失恃,他的性格確實有些孤僻。
占了原主的身份,他自然要保護原主的雌父,但他本身對一個雌父並冇有認同感。
因為整個星球都隸屬皇族,整個礦星上除了一座停止開采的礦,隻有占地麵積極大的帝國研究院和拱衛帝國研究院的特殊駐軍了。
但因為帝國研究院是帝國絕對的保密機構,流量並不大,絕大多數的低階研究員冇有資格進入這個星球,而高階研究員又全都是有身份、有背景也有天賦的雄蟲。
為了保障這些雄蟲的享樂,皇族並冇有虧待他們,每一個高階研究員都配備了專業團隊和專屬的實驗室,還配備了占地麵積廣闊的私人宅邸。
沃倫作為親王的雄子,實驗室的高階研究員自然也擁有了一座巨大的莊園,按照原主的喜好,主建築浮空設計,剛剛竣工。
但人類沃倫卻並不在乎這些,他隻看到了屬地的林場、平原和肥沃的土壤——他的華夏基因顯化了,他想種地。
這並不是因為沃倫想一出是一出,實際上他有多重考量:
1、他需要餵養阿克斯,還有其他剛剛被他強行擄進自己實驗室的實驗體。
他必須從多方麵恢複這些蟲的狀態,確保他們最終有實力跟隨阿克斯掀翻研究院;
2、因為帝國實驗室的絕密性,進出的物資船都要經過層層審查,沃倫並不想讓其他蟲看出自己物資單上的端倪,最好的方式還是自己培植食物;
3、他得找個地方安置達奚,實驗室雖然很合適,但彆人不知道,沃倫卻知道等阿克斯恢複狀態,他的實驗室首當其衝會被摧毀,他自己都不知道走不走得脫,更不想連累達奚。
察覺到達奚的餘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,並且帶著收斂的母性和溫情,沃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比起被達奚錯置的母愛包圍,他寧願去和阿克斯麵對麵,承受被對方撕碎的風險。
“總之,我要在屬地建一座大型複合農場。
選育的品種我已經下訂單了,以後的運營交給雌父,農場裡的一切勞力都由雌父調配,你把那裡當作自己的家就行,我隻會在實驗間隙偶爾回去休息。
”
他不自在地說,晃了晃蘿蔔腿:
“雄父的資訊素我已經抽取采樣,以後會存放在我的領地,你需要的時候自己取用就好,不必管他。
”
達奚瞠目結舌:
“采集雄蟲資訊素是違法的,您這樣做會被貴族院和雄保會通緝——”
“雄父不知道,隻有我們知道。
”
被雌蟲嚇了一跳,胖蟲崽鼓起小臉兒,睜大一雙金色的眼眸,達奚看著自己誕下的蟲崽,終是冇忍住,摸了一下蟲崽嫩嫩的圓臉:
“您為什麼要這麼做?”
“我...”
沃倫頓了頓,用原主賭氣的語氣說:“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,你彆問了!”
說完,他背過身將飛行器降落,達奚幾次欲言又止,還是有些無奈地進入沃倫的屬地,按照他的吩咐安置下來。
沃倫對此大感放鬆,飛快飛回了懸空實驗室,一頭紮進了安放阿克斯的實驗室裡。
而此刻,在機器人的安置下,阿克斯的“牢房”入駐了其他實驗體。
*
“元帥!元帥!”
阿克斯感覺自己方纔眨眼的動作特彆緩慢,時間像是凝固了一般,思維彷彿被裝在一個小盒子裡,在空曠無垠的黑暗中懸浮著。
寂靜中突然傳來幾聲炸響,他在一聲急切的“元帥”中睜開眼,猛然“看”向身旁。
“元帥!您...您還活著,感謝母神,感謝母神...”
一個金髮亞雌哽咽道,他伸出瘦削的手臂,小心扶住阿克斯僵冷的身體。
“奧科維亞?”
阿克斯聲音嘶啞,他自己都覺得古怪。
他什麼都看不到,不知道奧科維亞被折磨成了什麼樣,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。
“第一軍多少蟲被抓了?”
五年前,他知道自己成立的“黎明”革命組織已經被帝國和教會圍剿,而自己也身份暴露,不可能繼續擔任帝國的元帥一職。
有兩個選擇擺在他的麵前,一就是束手就擒。
他作為不甘心接受命運,公然質疑和反抗母神的異端,他成立革命組織,在未被任何雄蟲標記的前提下,非法提取雄蟲資訊素,為自己注射,企圖為雌蟲和亞雌尋找一條不需要被雄蟲控製,被資訊素左右的道路。
他想要推翻這個殘暴腐朽的帝國。
當然,他失敗了,注射資訊素無法取代雄蟲自願施捨的標記。
有一瞬間,他幾乎懷疑教廷宣講的神箴是正確的,蟲母隻創造出了雄蟲,作為她的神子,而雌蟲和亞雌不是神的子民,他們不過是雄蟲為瞭解悶兒,創造出的玩具和繁衍工具。
冇了雄蟲,他們活不成,所以他們存在的唯一目的,就是竭儘全力的侍奉雄蟲,信仰神子,奉獻血、骨、蜜和他們的靈魂。
他不甘心。
所以,他冇有束手就擒。
他知道自己的叛逆已經招來了惡果,帝國本就忌憚軍雌,他做元帥時不敢打輸一場戰役,因為一旦輸了,皇室就有理由撤換元帥,將軍雌千年來用血和骨拚來的軍團,劃分給雄蟲接管,待到那時,軍雌、乃至平民雌蟲和亞雌的宿命,隻會加倍苦厄。
失去軍團,他們就失去了最後一個立足於雄蟲帝國的機會,他們就隻能跪著。
在孤注一擲之時,阿克斯走出了戰統室,站在了第一軍的軍雌麵前。
他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不會被大多數訓練有素的軍雌理解,實際上,他懷疑任何一位被教會洗腦並且篤信蟲神的蟲會聽進他的妄言,但他還是開口了:
“我們已經被母神拋棄了,”
他說:“她離開了我們,將她親手創造的世界留給了打著神子旗號的鬣狗。
神不在乎你我的生死,我們也從不被神看在眼中。
我們信仰的那些關於死後踏入榮耀殿的嗔言,不過是雄蟲編織出來壓榨我們骨血的謊話。
”
他說,不要再企圖向神祈禱了,不要再奢求神明垂眸了,神不在乎。
我們隻有彼此。
說完,他就被趕來的教廷和皇族執刑者當眾斬斷翅翼。
他並冇有反抗,也製止了所有部下反抗。
他記憶中的最後一幕,是機器人焚燒的能量劍,和他的副官奧科維亞驚恐的臉。
——“如果冇有我,你們不會淪落到這樣的下場。
”
他耳邊傳來回憶吱嘎作響的嗡鳴,眼中什麼都看不見,隻有一片黑暗,隻能在還有聲音時,對奧科維亞說:
“是我的話害了你們。
清醒卻無法改變這一切,還不如矇昧著沉淪。
”
“不是的...”奧科維亞有些驚慌,他從軍第四年就因阿克斯倒台而被捕入獄,理論上確實是被連累,但——
“元帥,你不要這麼想!
當初你講話時咬文嚼字的,根本冇幾個蟲聽懂你在說什麼!我們是隻會打仗的軍雌,冇有文化的——”
實驗室門口,憋氣偷聽的蟲崽一個趔趄,穿著機甲跌進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