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鋼片與鎖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林鏡已經在裡麵了。她坐在桌子的一側,麵前放著一杯水、一個筆記本、一支筆,旁邊還放著一個透明的亞克力羅盤——和昨天她在現場用的那個一模一樣。,花白短髮,戴一副銀框眼鏡,穿一件深灰色的夾克,裡麵是淺藍色襯衫,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。他的步伐不快不慢,坐下之前掃了一眼房間——窗戶、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、桌子的位置——然後才落座。。不是那種故作鎮定的穩,而是一種“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”的穩。“林鏡。”他先開口了,語氣像在念一個熟悉的名字,“林伯平的孫女。我們冇見過麵,但你和你祖父長得很像。”“程教授。”林鏡冇有寒暄,“你昨晚在哪兒?”“在家。看網課。”“什麼網課?”“浙江大學公開課,《數學與東方術數的交叉研究》。我線上看的,有錄屏。”“錄屏我看了。”林鏡說,“你剪輯過。”。他看著林鏡,像在看一個學生做錯題的老師。“我冇有剪輯過。”他說,“如果你認為有,請拿出證據。”,推過去。這是技術科逐幀分析的結果,兩張畫麵的時間戳差了三秒,但視訊內容冇有任何跳躍。“三秒鐘的空白。”林鏡說,“你去哪兒了?”,把它推回來。
“網路卡頓。”他說,“線上課程偶爾會卡,這不稀奇。”
“卡頓了三次,每次一到三秒,間隔均勻,總時長四十一分鐘。”林鏡說,“這不是網路卡頓,這是剪輯痕跡。你離開過家。”
“證明它。”程牧之說,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“你證明那個錄屏被剪輯過,我就認。否則,這是我的**權。”
林鏡盯著他看了五秒鐘。
林鏡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調出技術科的分析報告,放在桌上,但冇有推過去。
“卡頓了九次,每次三到五秒,間隔均勻,總時長四十一分鐘。”林鏡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,“程教授,你告訴我,什麼樣的網路卡頓,能把四十一分鐘均勻地切成九段,每段之間間隔正好是七到八分鐘?”
程牧之的嘴唇動了一下,冇有發出聲音。
“這不是網路卡頓。”林鏡替他說了,“這是剪輯。你用一段重複的畫麵覆蓋了你離開家的那四十一分鐘。你在那四十一分鐘裡做了什麼,你自己清楚。”
程牧之看著她,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——不是驚慌,是某種被看穿的惱怒。
“你有證據證明我離開了家?”他問。
“我有證據證明你的錄屏是假的。”林鏡說,“至於你去了哪裡,做什麼了——你猜我有冇有證據證明你會製造出殺人的密室?”
然後她忽然笑了。
程牧之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波動——不是驚慌,是好奇。
“什麼意思?”
林鏡從包裡拿出一把老式銅鎖、一根鋼片發條,放在桌上。
“你在現場用了這個手法。從門外用鋼片撥動鎖舌,把門鎖上。你試過至少三次才成功,因為第一次你刮花了鎖芯的內壁。我們找到了那些劃痕。”她拿起鋼片,當著程牧之的麵,插進鎖孔,輕輕一撥,“哢嗒”一聲,鎖舌彈了出來。
“十八秒。”林鏡說,“你做得到嗎?”
程牧之看著那把鎖,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林鏡意外的話。
“你祖父也做過這個實驗。”程牧之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,帶著一種奇怪的懷舊感,“三十年前,在他那個老房子裡,他用一根自行車輻條做過同樣的事。他跟我說:‘小程,你看,最複雜的詭計往往隻需要最簡單的工具。’”
林鏡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你不配提我祖父。”她說。
程牧之看著她,眼神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——又或者,隻是日光燈的錯覺。
“也許吧。”他說。
詢問室的門忽然被推開,周牧探進半個身子,表情凝重:“林鏡,出來一下。”
林鏡看了程牧之一眼,起身走出去。
走廊裡,周牧把一份檔案遞給她:“搜查令批下來了。我們在程牧之家裡找到了這個。”
檔案是一組搜查照片。
第一張:一個鐵皮工具箱,裡麵整齊地碼放著各種小工具——銼刀、鑷子、微型螺絲刀。最上層,是一根打磨過的鋼片,長度和寬度和林鏡用的那根一模一樣。
第二張:一張手繪的彆墅鎖結構圖,標註了鎖舌的角度、門縫的寬度、鋼片插入的最佳位置。繪圖精細,像一份工程圖紙。
第三張:一疊列印的論文手稿,邊角發黃,上麵用紅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批註。
林鏡翻到第三張照片的時候,手指停住了。
那上麵的字跡,她認得。
不是列印體,不是任何人的手寫體——是她祖父的。橫豎之間帶著那種獨特的頓筆,寫“乙”字的時候最後一筆會上挑,寫“辛”字的時候豎會歪向左邊。
“這是從程牧之家裡搜出來的?”她的聲音很輕,但周牧聽出了一絲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情緒——不是憤怒,是某種更深的、更冷的東西。
“對。”周牧說,“夾在一本《遁甲大全》的封皮裡麵。我們懷疑是他從你祖父手稿裡剽竊的那部分內容。”
林鏡把照片翻過來,背麵貼著一張泛黃的便簽紙,上麵是程牧之的筆跡,隻寫了一句話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