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章 你是殺人凶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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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一次回到那間熟悉的、光線冷白的審訊室。
或許是因為早晨那份意料之外的早餐,謝瀾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牴觸與尖刺收斂了許多。
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,姿態甚至稱得上配合。
“謝瀾,”這次依舊是陸言和上次那個人一起審他。
副隊周昀率先開口,他將一份列印出來的通訊記錄推到桌子中間,指尖點了點其中一行,“我們在劉偉的手機裡,發現了你們之間的資訊往來。最後一條,是他在遇害前大約一小時發給你的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平和卻專注地看向謝瀾,緩緩念出上麵的內容:“謝瀾,你見死不救,一定會遭報應的。”
“他想讓我幫他解決他身上的問題,我拒絕了,他惱羞成怒了吧。”謝瀾再一次老生常談,不過這一次他破天荒的透露了一些細節,儘管語氣依舊平淡。
他抬眼,目光掃過對麵兩人,“我上次說他被人動了手腳,並非托詞。有人用了陰損的法子,在持續不斷地消散他為數不多的的氣運。”
“你們不妨去查查他死前兩三個月——甚至更早的生活軌跡。不出意外,應該是從一些小磕小絆開始,逐漸發展到事事受阻,投資失利,人際關係破裂,身體也莫名出現小毛病……像陷入一個越來越粘稠的泥潭,直到最後,精力、錢財、甚至心神,都被耗儘。”
“但是,”他話鋒一轉,眉頭微蹙,“這種奪運的手段,目的通常是讓人衰敗、破產、一蹶不振,卻很少直接索命。它的儘頭是讓人活著受罪,而不是讓人死。”
陸言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。
“唔——還是用蠱。”謝瀾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冇什麼溫度的淡笑,“對方拚著兩敗俱傷也要搞他。你們不妨去查查,他和苗疆姑娘有冇有感情糾葛。”
“不過,”他話音稍頓,“這和他被殺,應該冇什麼關係。”
陸言與周昀聽著這番離奇的陳述,麵上未顯,隻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。
他們自然不會輕易采信這些近乎玄學的說法。
但憑藉多年刑偵工作磨礪出的直覺,以及現有證據鏈條的指向,兩人心底都已傾向於謝瀾並非真凶。
這次傳喚他,一為程式完備,二是想看看能否從這條看似怪誕的線索裡,牽出更實在的線頭。
至於第三點……則是源於陸言心中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。
不過,他們並冇有從謝瀾這裡得到什麼有用的線索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周昀合上麵前的檔案夾,語氣恢複公事公辦,“保持通訊暢通。”
謝瀾利落地站起身,徑直走向門口。
手握上門把時,腳步卻頓住了。
他回過頭,目光越過周昀,落在陸言那忙碌一宿後略顯疲色的臉上,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送入對方耳中:
“我看新聞,說他是釣魚人在河邊發現的……但他很可能,不是在河裡淹死的。”
他頓了頓,留下一個近乎提示的短句:
“你們或許該查查,有冇有其他符合的‘四方容器’。”
話音剛落的瞬間,審訊室外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紛亂的腳步聲,伴隨著一個女人失控的尖叫——
“謝瀾!都是你!你是殺人凶手!”
一個眼眶通紅的中年女人猛地從拐角衝出,不顧旁邊警員的阻攔,像一頭絕望的母獸,直直朝著謝瀾撲撞過來!
變故發生得太快,眾人尚未完全反應,一道身影已迅捷地橫跨一步,嚴嚴實實擋在了謝瀾身前——是陸言。
那女子此刻已被悲痛與憤怒吞噬,根本看不清麵前是誰,揚起手便朝著擋住她去路的人胡亂捶打過去!
如果說之前的謝瀾始終維持著一種近乎淡漠的平靜,那麼,在看到陸言結結實實替他擋住那失控的捶打時,他眼底那層冰封的淡然驟然碎裂。
儘管陸言立刻便製住了女子的手腕,隻讓她打中了一下,但那一瞬間,謝瀾的眼神已然變了。
周圍趕來的警員迅速將情緒崩潰的女子隔開、安撫。
眾人看著這位顯然失去丈夫的女子,眼中都流露出深切的同情與不忍。
即便見慣了刑事案件,受害者家屬這種撕心裂肺的悲痛,每一次直麵,都依然讓人心頭沉重。
謝瀾從陸言身後緩步走出,目光落在那個被女警攙扶著、哭得撕心裂肺、幾乎站立不穩的女子身上。
正是那天調解室說他詐騙的女子。
然後,他極輕地,從鼻腔裡溢位一聲短促的嗤笑。
那笑聲很輕,卻像一滴冷水濺入了滾油。
“你笑什麼?!”小劉第一個炸了,猛地從旁邊衝出來,滿臉怒不可遏,“人家愛人剛冇了,你還笑得出來?!你還是人嗎?!我看,你就是那個變態凶手。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。”
這一聲質問,頓時讓周圍所有或同情、或審視的目光,都如針般紮在了謝瀾身上。
就連一直試圖控製場麵的周昀,眉頭也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陸言冇有立刻說話,隻是側過頭,目光沉沉地看向謝瀾,像是在等一個解釋。
“嘖,裝得可真像啊。”謝瀾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語調,甚至帶著點懶洋洋的嘲弄。
這句話像火星,瞬間引爆了女人最後的理智。
“謝瀾!”
她猛地抬起頭,淚痕交錯的臉因極致的恨意而扭曲。
“你之前用那些鬼話騙我老公的錢!他後來清醒了,讓你退錢,你懷恨在心,就殺了他!警官,你們一定要抓住他!不能讓他逍遙法外!”
“謝瀾!”陸言這次也聽不下去了。
“劉偉死了,你心裡其實……鬆了口氣吧?”謝瀾甚至向前踱了一小步,語氣依舊是那種能輕易點燃怒火的漫不經心,“你們夫妻早就貌合神離,感情磨得一點不剩,或許他還會打你。他這一死,你輕鬆了不少吧?”
“而且,你兒子還可以順理成章繼承他全部家產——多省事。”
“謝瀾!”陸言這次也聽不下去了。
周圍更是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和怒視,空氣彷彿都因眾人的憤怒而灼熱。
謝瀾卻彷彿對這一切置若罔聞,他微微偏頭,目光帶著一絲探究的涼意,鎖住女人瞬間僵住的臉。
“可是,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