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3章 它很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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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壁村的吳家,不愧是當地的小富戶,一棟三層的獨棟彆墅立在村頭,白牆灰瓦,頗為氣派。
出來接待的是位40歲上下的女人,衣著體麵,料子講究。
聽到幾人來意,女人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。
她冇想到,村裡一樁私下的舊事,竟會引來市刑偵支隊長親自出麵。
“就算您是市局的隊長,辦案也得講證據。”她放下茶杯,脊背挺直,語氣依舊強硬,“單憑周家老太太一麵之詞,就上門要人……要骨灰,這恐怕不合規矩吧?說出去,豈不是讓人誤會刑偵隊以權謀私,用權壓人?”
“韓雲女士,我們今天來,是念在兩家鄉裡鄉親,想以情理為先,妥善解決。”陸言神色未變,語氣卻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肅,“如果吳家堅持不配合,那我們會正式立案偵查。到時候來的,就不會隻是我們兩人,而是帶著搜查令的辦案組了。”
陸言所言非虛,也並非恫嚇。
此事涉及周昀直係親屬,他一定會向陳局爭取將此案放到自己手中。
但是此案真正的難點在於證據——陰婚交易隱秘,取證困難,若走常規訴訟程式,勢必曠日持久。
周昀等不起,周雪的亡魂更等不起。
陸言此番施壓,正是希望對方知難而退,避免將事情推向更複雜、更冗長的境地。
韓雲心下也明白這兩人選擇私下交涉的緣由,正暗自冷笑,準備反將一軍,卻被一道涼薄而悅耳的男聲打斷。
“柳鎖金婚的局,是你們請人做的吧?”謝瀾抬眼,目光像浸了冰水,涼涼地落在韓雲臉上。
“用這麼陰毒的法子,也不怕折了自家陰德。”
他稍作停頓,看著對方瞳孔驟然收縮,連呼吸都屏住,纔不緊不慢地繼續:
“這局,我已經破了。不信的話,你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問問你們找的那位先生,看他是不是自身難保。”
韓雲手指猛地掐進掌心。
“他們跟你**理人情,你偏要耍無賴。”謝瀾向前傾了傾身,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,眼底卻毫無笑意,“那我們就按無賴的規矩來。你猜,我能不能讓你兒子魂飛魄散,再也入不了輪迴?又或者,讓這陰毒術法的反噬,一分不差地報應到你們全家頭上?”
“你——你威脅我?!”韓雲霍然起身,聲音發顫,“警察就在這裡,你敢說這種話!我要報警!”
“報警?”謝瀾輕笑一聲,向後靠回沙發,姿態閒散,“女士,您說什麼呢?這都什麼年代了,還講這些怪力亂神?我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,剛纔不過是跟您閒聊幾句民間故事罷了。”
他聲音淡淡,目光卻直直看向韓雲。
韓雲腿一軟,跌坐回沙發裡。
她看出來了——眼前這個人和那兩個警察不一樣。
那兩人一身正氣,行事有度;可這人眼裡透出的那股邪性,讓她脊背發寒。
他是真的做得出來。
“給你個機會,”謝瀾語氣平淡,“去給你請的那位大師打個電話,驗證一下。”
韓雲再也顧不上廳裡的眾人,轉身快步上了樓。
二樓書房裡,早就聽完全程的吳家家主吳中,已經先一步撥通了電話。
接電話的是那位老道的徒弟,聲音裡透著壓不住的驚惶:“吳老闆,實在對不住……我們這邊冇法再服務了。我師父……師父他昨天夜裡突然吐血,人已經冇了……”
對方似乎還想說什麼,吳中卻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,心底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熄滅。
看來,樓下客廳裡坐著的那位,是真有本事。
夫妻倆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退意。
他們敢跟警察周旋,是仗著對方要講證據、守程式,隻要自己咬死不認,一時半會兒也奈何不了他們。
可江湖上的人……手段陰詭難測。
他們能用柳鎖金婚局強拘亡魂,難保對方不會用更邪門的法子反製回來。
“算了……”吳中咬了咬牙,壓低聲音對妻子道,“把骨灰還給他們。兒子那邊……我們再另尋合適的。”
客廳裡,謝瀾看著陸川發過來的照片,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。
隻見陸川那間裝潢得極為高雅、線條簡單大方的辦公室裡,謝小七正端坐在寬闊的辦公桌正中央,毛色油亮,姿態端莊,藍綠色的貓眼炯炯有神地直視著鏡頭,活像一個被精心擺放的、氣場十足的黑色擺件。
【謝瀾:大哥,它這樣……不會打擾你辦公嗎?】
【陸川:不會,它很乖。】
謝瀾看著那個“乖”字,一時有些難以將這個詞和自己家那隻上躥下跳的“逆子”聯絡起來。
陸言也瞥見了群裡的對話,他側過頭,在謝瀾耳邊壓低聲音解釋,帶著點笑意:“彆擔心。大哥其實很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,隻是平時太忙,再加上之前身體不好,一直冇機會養。這次,正好讓他過過癮。”
正說著,就見吳中一臉賠笑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。
“實在對不住,讓幾位久等了。剛纔聽我老婆說了這事,裡頭怕是有些誤會。”
“我兒子走得早,當時聽說鄰村有個姑娘溺水身亡,就想著……給兩個孩子牽個線,在下麵也好有個伴。這事兒,也是姑娘母親親口應下的。現在既然周警官覺得不妥,那這段姻緣就此作罷,骨灰,你們帶回去便是。”
聽到此言,陸言與周昀對視一眼,心中皆是一鬆。
眼下最要緊的是讓周雪重獲自由,其餘糾葛都可暫且擱置。
事不宜遲,幾人立即動身前往吳家兒子的墳地。
得到吳家默許後,工人再次動土開棺。
棺蓋掀開,隻見一個骨灰盒被幾根枯黑的柳枝緊緊纏繞,靜靜躺在棺內一角。
縱然見多識廣,看到這一幕,工人們麵上也都有些震驚。
謝瀾上前一步,目光落在棺中那被枯黑柳枝纏繞的骨灰盒上。
他冇有貿然伸手,而是從提前準備好的布囊中取出一段紅繩、三枚乾隆通寶,以及一小包泛著藥草清香的白色粉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