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新的委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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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廳裡那盞落地燈“啪”地輕響一聲,光暈似乎比剛纔明亮了幾分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潔淨而安寧的氣息,彷彿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徹底送走了,隻留下一室清寂,與淡淡的、屬於告彆的悵惘。
謝瀾收回手,指尖的微光隱去。
他靜靜站了片刻,才轉過身,看向身後神色各異的三人。
送靈已畢,往生路啟。
他終究,還為白芳送了最後一程。
心中那塊積壓多年、名為虧欠的巨石,在這一刻,終於被溫柔地挪開,填補平整。
“大哥身體剛好,不宜太過傷神,早些休息吧。”謝瀾看了眼沉浸在傷感中的幾人,目光掃過陸言時微不可察地頓了頓,“芳姨很快就能入輪迴,若是有緣……或許將來還能再見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放得更輕:“我也去歇著了。”
說完,便轉身朝次臥走去。
陸言下意識向前踏了半步,卻又硬生生刹住,隻將五指蜷進掌心。
陸川和沈逸對視一眼,心下明瞭。
陸川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,低聲道:“小言,我們先回去了。你和小瀾好好聊聊。”
兩人不再多言,悄然帶上門離開,將這片浸滿回憶與未儘之語的空間,留給了他們。
然而,幾年的隔閡與輾轉反側,又豈是三言兩語能輕易消融的。
陸言在客廳裡坐下,對著與謝瀾的微信對話方塊,看了很久。
遊標在輸入欄閃爍,卻始終冇有落下任何字句。
最終,他熄滅了螢幕。
他就這樣,在客廳的沙發上,靜靜坐了一夜。
謝瀾若想談,他便等;若不想,他便給足這片沉默的空間。
而屋內,躺在床上的謝瀾同樣冇有睡意。
紛亂的思緒像理不清的線團,直到淩晨,疲憊終於壓過清醒,他才沉沉睡去。
再睜眼時,已是上午十點。
手機螢幕亮著,兩條資訊安靜地躺在那裡。
【陸言:我去隊裡了。早餐在客廳,記得用微波爐熱一下再吃。】
【張楓:兄弟,我又給你攬了活,這次絕對靠譜!】
謝瀾走到客廳,餐桌上整齊地擺著好幾樣早餐,全是他偏愛的口味。
謝小七的食盆裡也盛滿了貓糧和開好的罐頭,難怪這小傢夥早晨安靜得出奇。
他心裡滋味複雜,點開對話方塊,給陸言回了條資訊:【好的,謝謝言哥。】
訊息剛發出去,回覆幾乎秒至,彷彿對方一直守在手機旁。
【陸言:醒了?】
【陸言:身體感覺怎麼樣?有冇有哪裡不舒服?】
【謝瀾:冇有不舒服,放心吧。】
聊天框頂端顯示“對方正在輸入……”,他等了片刻,卻再冇收到新的訊息。
他退出去,點開張楓的聊天框,隨手問道:【謝瀾:什麼活?】
【張楓:我這次不是進了個大製作劇組嘛!剛好認識戲裡的男一的助理,聊起來發現他家正主好像惹上點事兒了。機緣巧合,哥們兒就把你給推薦過去了,對著他一頓猛誇你本事大!】
【張楓:我估摸著……可能是在泰國請了什麼不該請的東西,現在送不走了。噓.jpg。】
【張楓:現在他讓助理出麵約你,你看你要不要接?他近期巨火,巨有錢,你可以放心大膽要。】
謝瀾有些意興闌珊,昨天的事還盤桓在心緒裡。
可張楓那傻小子已經把他推了出去,若是不去,怕那傢夥在劇組裡難做人。
【謝瀾:行。把我聯絡方式推給那個助理吧。】
很快,一條好友申請跟了過來。
【助理:謝瀾老師您好~我是夏明老師的助理。我們這邊想通過安排您來劇組探班的方式,請您幫忙看看。今天下午您時間方便嗎?[笑臉.jpg]】
【助理:您的來回車馬費我們都會負責的~[笑臉.jpg]】
嘖,好大的排場。
看個事而已,搞得跟明星約會似的。
不過既然答應了,謝瀾也懶得再琢磨,直接回覆。
【謝瀾:時間,地點。】
【助理:[定位]。下午2點,我會安排人在這個位置接您。】
回了個“收到”後,謝瀾切回和張楓的聊天介麵。
【謝瀾:下午4點多去你們劇組。晚上有你的戲份嗎?冇有的話約個飯,請你吃頓好的。】
【張楓:謝主隆恩!小的這就去安排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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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陰酆都山,高兩千六百裡,週迴一萬五千裡。
宮闕巍峨,樓觀參差,金玉輝煌竟不輸九霄天宮,隻是那輝煌深處,總隱隱透著一股驅不散的森寒。
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嗓音,卻驀地破開了這凝滯的陰寒。
“難怪謝小瀾總是一副心事重重、拒人千裡的模樣,根源竟在此處。”說話的男子眉目如畫,周身氣度清冷出塵,此刻卻籠著一層薄怒,“為了她那點私心,竟敢編排我徒弟命克父母?什麼東西!”
此人正是謝瀾的師父,謝雲周。
而他身側主位之上,一位身量極高的男子斜倚在帝王椅中,容顏俊美如雕刻,通身散發著山嶽般沉渾迫人的威儀。
唯有當他的目光落向謝雲周時,眼底那懾人的鋒芒纔會悄然斂去,化作一片深靜而縱容的溫柔。
此刻,謝雲周越說,語氣中的冷意便越是明顯:“真當自家兒子是件可以隨意擺放的珍寶?她不想要時便逼人遠走,如今想通了,又指望人乖乖回來?天下哪有這般道理!”
話音未落,他已拂袖起身,周身氣息都沉凝了幾分:“不成,我須得親自上界一趟。”
身形方動,腕間卻驀地一緊——竟是身側那帝王椅上的男子伸手將他拽住。
力道來得突然,謝雲周尚未回神,已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帶得向後一傾,竟是直直跌坐進對方懷中。
“你拉我作甚?”謝雲周蹙眉回首,眸中慍色未消,話裡帶了幾分遷怒的意味。
話音未落,一個輕如落羽的吻便點在他唇上。
隨即,他被更緊地圈入懷中,低沉的嗓音貼著耳畔響起:“雲周,關心則亂。”
那聲音頓了頓,語意轉深:“你那小徒弟,殺伐果斷不假,卻失了對天道與生靈的敬畏。除卻他認可的那幾人,眾生在他眼中皆似螻塵。即便自身羽翼未豐,也敢直麵陰司使者……這般心性,若再進一步,便是萬丈深淵。”
懷抱緊了緊,話音卻緩了下來:“可那個陸言,或能成為牽住他的那根線——讓他狂而不妄,縱有鋒芒,亦不至失了歸處。”
“在你我看來,那人或許尋常。”男人的下頜輕輕蹭過謝雲周柔軟的發頂,“可對謝瀾而言,他存在的本身,或許就是意義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裡帶上一絲考量:“更何況,陸言那小子……命格極貴,功德深厚。與他相伴,於謝瀾而言,並非壞事。”
“兒孫自有兒孫的緣法。他們的路,終究要他們自己走。”
話音落下,懷中緊繃的身軀終於鬆緩下來。
謝雲周靜默片刻,忽地轉身,將臉埋進對方胸膛,手臂環上那人腰際,像妥協又像撒嬌般輕輕蹭了蹭。
頭頂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,胸腔隨之傳來溫柔的震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