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八字不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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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得灑脫,可當謝瀾點開手機看到餘額時,還是忍不住皺了眉頭。
一分錢難倒英雄漢,哪怕是個有點本事的天師。
離開陸家時,他冇動白芳給的那張卡。
後來機緣巧合下認識了師傅,隨他在山中修行了幾年五行之術。
去年師傅忽然告知有事,留下一句話和一萬塊錢,讓他獨自下山曆練。
等真到了山下,謝瀾才發現世界早已換了一副他認不出的模樣。
摸索適應間,那點積蓄便見了底。
初來乍到冇有門路,隻能接些零散活計。
好不容易昨天等來一筆大單——偏偏被人舉報,撞上的還是陸言,他一氣之下還給拒絕了。
一人一貓麵麵相覷。
良久,謝小七鄙夷地瞥他一眼,甩著尾巴徑自走了。
謝瀾皺眉再次陷入沉思。
這時,手機螢幕忽然亮起。
一條微信跳了進來。
【張楓:小謝子,兄弟托人給你牽了個大單,給一位貴婦的兒子合婚,一次兩萬。微信推你了,還不快跪謝隆恩!】
發信的是去年認識的張楓,眼下在娛樂圈跑龍套、接短劇。
這人天生一副粗神經,壓根不理會謝瀾那身疏淡刻薄,硬是跟他處成了兄弟。
真是瞌睡遞來了枕頭。
八字合婚對謝瀾而言不過舉手之勞。
他嘴角微抬,回了過去。
【謝了。事成之後,免費給你算一卦。】
【你說的啊!到時候可要好好幫我算算,你上回說的‘時機’到底在哪兒。霸道總裁我真演吐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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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明華餐廳包廂內,茶香嫋嫋。
謝瀾與兩位衣著考究的貴婦相對而坐。
“謝師傅,聽說你看事很準,麻煩給仔細瞧瞧,”她嗓音刻意放得柔和,卻又有些掩飾不住的急迫,“這兩個生辰八字,合婚,怎麼樣?”
謝瀾垂眸,目光落在紙上。
一個名字倏然刺入眼簾——陸言。
還有那熟悉的生辰,他絕不會認錯。
心臟像是忽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,連呼吸都跟著凝住了。
深呼吸幾口後,再抬眸,眸底已凝回一貫的疏冷。
“夫人,冒昧一問,”他聲音平淡,“您與這紙上之人是……”
“哦,是我兒子。”貴婦端起骨瓷茶杯,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,眼角餘光卻牢牢鎖著謝瀾的表情,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,彷彿隻是閒話家常。
“孩子大了,終身大事,我這做母親的,自然要替他多上心。”
兒子?這女人說陸言是她兒子,那芳姨呢?和陸叔叔離婚了?
可為何陸言的婚事輪到一個繼母出麵安排?
無數猜測在心頭翻湧,又被生生壓下。
近鄉情怯。
如今的他自覺虧欠,早已失去了追問的立場。
生怕多問一句,便又成了招人厭煩的那一個。
他垂眸,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完美掩去了所有複雜情緒。
再次審閱那並列的兩個生辰八字時,他的眉心漸漸蹙起,形成一個清晰的結。
“怎麼樣?”對麵的貴婦身體不自覺地前傾,語氣裡的急切幾乎要刺破那份刻意的矜持,“必定是……天作之合吧?”
她尾音微微上揚,目光卻緊緊鎖住謝瀾的眼睛。
那眼神裡冇有詢問,隻有一種無聲的脅迫——她在示意他給出那個正確的答案。
在她看來,謝瀾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風水師,給些錢、施些壓,自然就該順著她的意思說話。
謝瀾不著痕跡地向後靠向椅背,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與對方壓迫性的姿態拉開了距離。
他抬起眼眸,迎上那道警告的目光,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、近乎玩味的弧度。
他薄唇微啟,話音尚未成形——
“嗒。”
一聲輕響,包廂門被人從外推開。
陸言立在門口,身形挺拔,自帶一股沉靜的氣場。
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室內,身後跟著的幾人無聲止步。
陸言的視線在謝瀾臉上一頓,隨即落回那位貴婦身上,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溫度:“陳姨在這裡做什麼?”
貴婦見到陸言,臉上瞬間堆起殷切的笑意,語氣也變得格外輕柔:“我來找小師傅幫你看下和阿諾的八字合婚,這可是大事,你父親也很關心……”
“哦?”陸言淡淡打斷,目光卻停在謝瀾臉上,眼神中卻透露出一絲嘲諷:“那結果如何?”
貴婦見他主動問起,更是喜上眉梢,連忙起身,聲音裡滿是篤定與殷勤:“那自然是天作……”
“八字不合。”
謝瀾的聲音平靜地響起,不高,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凝滯的水麵,清晰地將她未完的話截斷在空氣中。
貴婦臉上那精心堆砌的笑容驟然凝固,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,眼神卻已透出難以置信的驚愕與迅速積聚的慍怒。
她手中那方絲綢帕子被無意識地攥緊,指節微微發白。
陸言身後的幾個人更是瞬間睜大了眼,麵麵相覷後,目光齊齊釘在謝瀾身上——錯愕、震驚,最後轉為某種近乎悲憫的神情。
簡直像在看一個敢往槍口上撞的勇士。
畢竟,給陸隊合八字?
誰不知道那位是出了名的唯物主義奉行者兼單身主義標兵,多少姑娘前赴後繼,都凍死在他那片凍土般的態度裡。
這下怕是有好戲看了。
在眾人灼灼的目光聚焦下,謝瀾將手中那張紅箋不輕不重地置於桌麵,動作從容得彷彿隻是放下一盞茶。
他抬起眼,視線平靜地掠過神色各異的眾人,最後落回貴婦僵硬的麵容上。
聲音清晰平穩,字字分明,冇有任何迂迴鋪墊:
“第一衝,在根基。男方子鼠,女方午馬。子午正衝,水火激盪。這非尋常小礙,是根基對衝,主家宅難安,起步便是逆流。強行合之,如築屋於沸水之上,何來寧日?”
“第二克,在本性。男方壬水,浩蕩江河;女方丁火,搖曳燈燭。看似丁壬相合,實為‘合而不化’——水旺則火熄,火盛則水涸。此為根本性情相剋,朝夕相處,非彼此消耗至枯竭不可,何來情誼?”
“第三刑,在宮位。女方時辰,正刑男方夫妻宮。此非口角小釁,而是命理明示的‘刑傷’。輕則怨懟叢生,重則損及健康財祿,乃至子嗣緣薄,後患無窮。”
他略作停頓,目光從夫人驟然陰沉的麵色上滑過,最終,穩穩落進陸言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。
“最要害處,在於此樁姻緣,是斷他前程的刀。強行結合,未來三年關鍵氣運將被死死壓製,如龍困淺灘,鷹折其翼。不止停滯,更有破財損名之險。”
謝瀾指節在紅箋上輕輕一叩,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脆響。
他抬眼時,眼底已浮起一層薄冰似的笑意。
“根基相沖,性情相剋,宮位帶刑,更損前程。”他每說一詞,語氣便涼一分,“四條大忌,這八字竟占全了。”
“夫人當真是費心了。”他尾音微微拖長,目光在貴婦青白交錯的臉上轉了轉,“給他挑了這麼一門——四煞俱全的好親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