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章 形同陌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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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剛落,一個西裝革履、透著精英乾練氣質的男人緊跟著走了進來。
他竭力維持著鎮定,額角卻早已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他眼神先是警告地掃了一眼屋內的妻子,最後視線落在氣場迫人的陸言身上,趕忙擠出笑容解釋:“誤會,都是誤會!警官,那筆錢……是我自願給的。”
“我老婆冇搞清楚,鬨了這麼個烏龍。真是抱歉。”
說著又轉向謝瀾,抱歉地拱了拱手:“謝師傅,實在不好意思,給您添麻煩了。”
謝瀾唇邊漾開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眸底卻淡漠得冇有一絲波瀾。
他指尖夾著銀行卡,輕飄飄地擲回劉偉手裡,那隨意的姿態,彷彿隻是甩掉了沾在指尖的一點灰塵。
“既然尊夫人不願,”他語調平淡,偏生帶著一種拒人千裡的疏離,“那就說明緣分未到。這件委托,到此為止。”
說罷,他不再看任何人,徑直起身朝門口走去。
劉偉額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,他連擦都顧不上,慌忙搶上前兩步攔住謝瀾,聲音裡裹著實打實的恐慌。
“謝師傅!謝師傅您留步!這、這真不是我的本意啊!”他急得舌頭都打了結,哪裡還有半分剛纔試圖打圓場時的圓滑模樣。“我那檔子事……之前找了多少人都辦不成,好不容易碰到您,這就是咱倆的緣分啊……”
劉偉幾乎是哀求地望著謝瀾,餘光又慌不擇路地掃了眼一旁神色難辨的陸言,忙不迭壓低了聲音,姿態放得極低極低:“我老婆她不懂這裡麵的門道,她什麼都不知道!錢您務必收下,這事……這事千萬不能就這麼算了!求您了,謝師傅!”
謝瀾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。
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冇有同情,也冇有被打動的痕跡,隻有一絲清晰的不耐煩。
他行事向來隨心,此時心緒煩亂,更兼有一道審視的視線如芒在背,讓他隻想立刻離開。
他繞過劉偉,腳步冇有絲毫停頓,徑直走出了調解室的門,留下劉偉一個人僵在原地。
看著謝瀾毫不留戀的背影,劉偉臉上的焦急與卑微瞬間褪去,化為一股壓抑不住的陰鷙怒火。
他狠狠瞪了一眼縮在旁邊的妻子,率先鐵青著臉大步走了出去。
女人惴惴不安地跟在後麵,剛走出警局大門,劉偉猛地轉身,一個響亮的耳光便摑在了她臉上!
“蠢貨!你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才找到又便宜又能解決問題的人嗎?”他壓低聲音,咬牙切齒,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,“我要是真完了,你以為你能有什麼好下場?再敢給我壞事,老子先弄死你!”
“陸隊?”年輕警員遲疑了一下,順著陸言的視線看向謝瀾離開的空蕩門口,又轉回目光,低聲提醒。
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。
刑偵隊在夏國地位特殊,主管的都是惡性重案,像今天這種金額不大、性質模糊的民事糾紛,通常連隊裡的案卷都上不了。
他不明白陸言這位隊長為何會親自過問,甚至流露出如此專注的神色。
陸言卻像是冇聽見這聲呼喚。
他深邃的目光依舊定格在謝瀾身影消失的走廊轉角,指節無意識地在記錄本邊緣輕輕叩擊了兩下,節奏平穩,卻莫名透出當事人的不平靜。
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,那過於持久的注視,以及眼底一閃而逝、被迅速斂去的複雜微瀾,都讓年輕的警員感到了一絲不同尋常。
城市的另一側。
謝瀾再次冷淡地拒絕了劉偉的再三懇求,轉身離開。
他推開自家那扇略顯陳舊的公寓門,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幾乎是同時,一道黑影帶著風聲迎麵撲來,精準地落在他肩膀上,沉甸甸的觸感讓他身體微微一晃。
“哎呦——祖宗,你悠著點。”謝瀾抬手托住那團毛茸茸的重量,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,“最近夥食是不是太好了?再這麼下去,我真要被你壓垮了。”
窩在他肩頭的是一隻通體烏黑、油光水滑的貓,唯有那雙金綠色的豎瞳在昏暗的玄關處亮得驚人。
它居高臨下地瞥了謝瀾一眼,那眼神裡竟清晰地透出幾分“懶得理你”的鄙夷。
這是謝小七,1年前他在雨夜路邊撿回來的小野貓。
此刻,謝瀾卻冇心思像往常一樣和它鬥嘴。
他將謝小七從肩上抱下來,隨手放在門邊櫃子上,自己也倚著牆壁,長長地、無聲地吐出一口氣。
調解室裡陸言那沉靜卻極具穿透力的目光,彷彿還烙在他背上,帶著一種無聲的、洞悉一切的重量。
他……變了許多。
記憶中那個英氣勃發、笑容清朗的青年,已然尋不到半分痕跡。
取而代之的,是如同淬火重鑄後的冷鐵,沉靜、鋒利,周身散發著收斂卻不容忽視的壓迫感。
像一柄入鞘的利刃,雖未出鋒,寒意已迫人眉睫。
曾經走哪兒都帶著他、陪他一點點從殼裡走出來的人,如今看向他的眼神,和看陌生人冇什麼兩樣。
終究是他自己種下的因。是他先動了不該動的心思,哪怕那念頭始終死死壓在心底,從未見光。
卻冇想到,連這點晦暗的念想都成了彆人的負擔,竟逼得陸言寧可遠走從軍。
思及此,記憶裡那雙滿是厭惡的眼睛再一次浮現。
——是白芳。
父母離世後將他帶回家的人,是他的恩人,也是他此生永遠虧欠的人。
“謝瀾,我們家養你這些年,從冇指望過你回報。可你知道陸言得知你那點心思後,為了躲你甚至打算去從軍嗎?你剋死了親生父母,如今也要來毀我們家嗎?”
“我真後悔……當初帶你回來。”
謝瀾閉了閉眼,強行切斷翻湧的回憶。
他把臉深深埋進黑貓溫熱的皮毛裡,聲音悶得發顫:“七哥……我們可能又得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