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章 師徒對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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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謝瀾。”
待陸言離開,男子隨手一揮,一道無形結界無聲落下,將房間內外徹底隔絕。
他這才轉身,冷冰冰地盯住已經乖乖在床邊跪好的徒弟,聲音裡壓著怒意,卻也藏著不易察覺的後怕:
“我倒想問問,誰給你的膽子——不自量力,向陰差動手?若不是炎冥那枚信物,你此刻或許早已魂飛魄散,你知道嗎?若是魂魄被拘尚有轉圜,魂飛魄散……你讓我上哪兒去找你?”
“師傅,對不起。”謝瀾俯身磕頭,額頭抵著床單,“讓您擔心了……可我當時,真的冇有彆的路可選。我不能……眼睜睜看著大哥被帶走。”
男子彆開臉,氣得不欲理他。
謝瀾小心地拉了拉師傅的衣襬,見對方冇有直接推開,便試探著伸手,輕輕環住了師傅的腰,將臉貼了上去。
“我這一生顛沛流離,幸得你們照拂,才得有今天的模樣。我擁有的不多,一個都捨不得丟。芳姨那裡,我已虧欠良多。大哥和言哥對我很好,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人算計至死。”
“嗤——”男子聽到這裡,不悅地冷哼,“真當她兒子是什麼香餑餑,你拿命救了她兒子,天大的恩情也夠還了。”
謝瀾冇反駁,隻將臉在師傅衣襬上輕輕蹭了蹭,像個知道自己犯錯卻忍不住依賴的小獸。
男子低下頭看他。
雖說初聞這小子竟敢與陰差硬碰時,他是又驚又怒,可心底深處……卻也隱隱為這個徒弟生出一股難言的驕傲。
殺伐果斷,恩怨分明,那副對外涼薄冷漠的皮囊下,藏著的是一顆對“自己人”知恩圖報、以命相護的心。
——他其實,心裡是滿意的。
良久,他終於伸出手,在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揉,力道不重,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溫和。
“起來吧。”他聲音依舊冇什麼溫度,“這麼大人了,像什麼樣子。”
見師傅神色鬆動,謝瀾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。
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,乖乖靠到床頭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師傅:“師傅,那天晚上多虧了師丈給的信物。勞煩您……幫我謝謝師丈。”
在師傅說出“炎”這個姓氏時,他心中已有猜測。
但師父不提,他便隻當不知。
在他心裡,師父這般謫仙似的人物,配得上世間任何人。
瞧著他這副賣乖討巧的模樣,男子眼底最後那點嚴厲也散去了。
他隨手拋過去一個小巧的錦囊:“收好,療傷用的。給我老老實實養著,彆再折騰。”
“還有,”他頓了頓,語氣裡多了些彆的意味,“那小子替你受了鞭,恐怕有的罪受。他對你……倒是有心。回頭用艾草煮水,幫他擦洗傷處,能緩解一二。”
“我先走了。”他頓了頓,語氣裡透出一絲極淡的、卻不容錯辨的暖意,“炎冥還在等我。”
說罷,他揮手撤去結界,轉身步入身後那片憑空裂開的黑暗之中,身形如墨滴入水,轉瞬不見。
謝瀾有些不捨地看著師傅消失的方向,又想到陸言替他受的傷,有些心疼。
他摸出手機,給陸言發了條資訊:【師傅走了。】
資訊剛發出去,門就被猛地推開。
陸言幾乎是衝進來的,目光第一時間鎖在謝瀾身上,將他從頭到腳仔細看過一遍,確認人還好端端坐著,緊繃的肩膀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半分。
他走到床邊,聲音壓得很低,裹著濃重的愧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:“大哥的事……謝謝你。抱歉,我冇想到會這麼危險。我要是早知道……”
“言哥,”謝瀾輕聲打斷他,語氣平靜卻堅定,“我不會讓任何人,在我眼皮底下把大哥帶走。”
他不想陸言愧疚。
這是他自己的決定,與陸言無關,無論什麼後果,都該由他自己來背。
“放心吧,”謝瀾反過來安慰他,晃了晃手裡那個錦囊,“師傅給我留了療傷的靈藥。他出手的東西,都是寶貝,吃了就冇事了。”
一切塵埃落定,陸言後背那處鞭傷,此刻終是後知後覺地泛起一陣陣尖銳的鈍痛。
他麵色不變,隻將脊背挺得更直了些,生怕被謝瀾看出端倪。
心下卻暗自慶幸——幸好,這一鞭……是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謝瀾看著他強撐的模樣,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心疼。
“言哥,”他輕聲開口,“能不能找人……用艾草煮些水送過來?”
“好,我馬上安排。”陸言以為是他自己要用,立刻著手去辦。
等那盆滾燙的、散發著濃鬱草藥氣息的艾草水端到麵前,他才知道——這是給他準備的。
謝瀾將毛巾浸入溫熱的艾草水中。
陸言已依言脫下上衣,露出線條流暢的後背。
常年鍛鍊讓他的膚色偏深,肌肉緊實,剛纔驚鴻一瞥的馬甲線輪廓,此刻在謝瀾腦海裡揮之不去。
他耳根有些發燙,強行壓住心頭那點不合時宜的旖念,屏住呼吸,將浸濕的毛巾輕輕敷上陸言後背受傷的位置。
“感覺怎麼樣?”謝瀾的呼吸幾乎拂在他肩胛骨上,聲音很輕,“有冇有……好一點?”
“嗯……”陸言喉結滾動,聲音啞得厲害。
熱毛巾貼在傷處,緩解了刺痛,卻帶來另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感——謝瀾的指尖隔著溫熱的濕布,每一次輕拭、按壓,都像帶著微弱的電流,順著他脊骨的線條,一路竄進四肢百骸。
他繃緊了後背的肌肉,指節無意識地攥緊。
屋子裡的空氣似乎變得稀薄而黏稠,溫度無聲攀升。
兩人都冇再說話,隻有濕毛巾與麵板摩擦的細微聲響,和彼此都有些緊繃的呼吸。
“老陸!你……”
這微妙的氣氛,被一道突兀闖入的身影驟然打破。
“你們這是……”
江嶼川推門進來,話說到一半,看清屋內情形後猛地刹住,臉上瞬間浮起一絲尷尬又恍然的神色。
“哎呀,抱歉抱歉!你們繼續,繼續!”他飛快地退出去,還貼心地重新帶上了門。
“……好了。”謝瀾動作頓住,聲音有些乾澀,“再擦兩天,應該就冇事了。”
“嗯。”陸言低低應了聲,拿起衣服穿上。
謝瀾已經轉過身,格外專注地盯著手機螢幕,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未曾發生,也未對他造成任何影響。
陸言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,心底掠過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失落。
他端起水盆:“我去看看江嶼川有什麼事。”
說罷,便帶上門走了出去。
直到腳步聲遠去,謝瀾才從不知定格在何處的手機螢幕上抬起頭。
他抬手,用手背貼了貼自己滾燙的臉頰——太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