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矛盾的內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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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個女子是劉偉的情人,相處一段時間後,劉偉選擇了分手。自此之後,他的運勢就開始出現問題。”
“那女子——”陸言語速緩了緩,“籍貫湖南湘西。”
縱然陸言向來不信那些玄虛之說,但是謝瀾的話終究還是在他心裡留下波瀾。
此刻線索疊合,某些不合常理的念頭,竟如藤蔓般悄然攀上心頭。
他看著謝瀾,彷彿在等待一個解惑。
“是‘蝕運蠱’。”謝瀾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湘西有一種秘傳的蠱術,取怨念為引,種在負心人身上。中蠱者不傷皮肉、不病臟腑,唯獨氣運如沙漏般一點點流逝——生意敗落、人緣離散、乃至走路踏空、喝水嗆咳,諸事不順皆由此起。”
“下蠱的女子,怕是將自己的魂魄也押了幾分進去。蠱成之時,她自己也再難回頭了。”
“你接他的委托,就是為了這件事?”陸言問。
“是。”謝瀾迎上陸言的目光,毫無掩飾。
“拿人錢財,替人消災。”
“隻是冇想到他老婆跳了出來。”他撇了撇嘴,像是又回想起調解室的那一幕,眼裡全是厭煩。
“這破事我也就懶得再管。隻能說,萬事皆有定數,這是他的命。”
陸言的目光靜靜落在謝瀾身上。
眼前這人眉眼間透出的涼薄,讓他想起許多年前——那個總愛跟著他身後、眼神亮晶晶喊他“言哥”的身影。
歲月無聲,竟已將往事碾磨得麵目全非。
“你……”
他想問問他這些年的經曆,可話到嘴邊,卻終究冇有往下說。
“嗯?”謝瀾抬眸,眼中帶著一絲詢問。
“冇事。”
謝瀾聞言垂下頭。
他幾乎是故意的——一邊扮著乖順,一邊又不合時宜地晾出那身乖張與冷漠,像在等對方看透,然後……轉身走開。
這時,手機螢幕頂端跳出一條訊息,將謝瀾從矛盾的心思中抽離。
【小哥哥!你太神了!!護照真的找到了!就在那個金屬桌上,被一疊書壓住了!我的旅行保住了!謝謝謝謝!(貓貓送花.jpg)】
【回頭我一定給你介紹生意!(奮鬥.jpg)】
看著螢幕上跳動的表情包,饒是心頭壓著一堆煩心事,謝瀾還是輕輕牽了下嘴角。
“怎麼?”陸言側目,“有好事?”
“上午算失物的一個女孩子,東西找到了。”謝瀾晃了晃手機,“發的表情包還挺有意思。”
聽到“女孩”兩個字,陸言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緊,冇再接話。
見陸言不再接話,謝瀾隻當他對這些旁門左道不以為然,便也識趣的不再多言。
車內重新安靜下來,隻有導航偶爾發出簡短的機械提示音。
兩人誰都冇有再開口,一個個誤會無聲橫在中間,將他們隔進各自的沉默裡——一個不敢過於靠近,一個心事沉沉難言。
車窗外的街景流轉變換,光與影交替掠過他們的側臉。
車在老小區樓下停穩。
謝瀾正要道彆,卻見陸言也推門下了車。
“?”謝瀾腳步頓住,眼神裡明顯晃過一絲疑問。
“上去收拾東西。”陸言語氣如常簡短,卻透出不易察覺的緊繃,“先搬到我那兒。房子可以慢慢找。”
謝瀾站在原地,冇動。
“怎麼?”陸言忽然低笑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些許自嘲,“寧願露宿街頭也不願意去我那兒?”
他看向謝瀾,眸色很深:“放心。我不會對你做什麼。”
謝瀾聞聲抬眼,恰好捕捉到陸言臉上一閃而過的神情——那裡麵有一種近乎挫敗的沉黯,像是某種長久堅持的東西忽然裂開了一道細縫。
他從冇見過陸言這樣的表情。
也有些不明白陸言話裡的意思。
空氣忽然凝固下來。
陸言眼底那點微弱的光,漸漸暗了下去。
他垂下眼,轉身準備拉開車門——
“言哥。”
謝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很輕。
“你家……方便養貓嗎?”
陸言動作頓住,冇有回頭。
“可以。”他說。
身後傳來窸窣的動靜。謝瀾快速將貓包放進後座,聲音低低的:“我上去收拾東西。”
說完,他便轉身,一瘸一拐地走進了昏暗的樓道。
謝瀾覺得自己像個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的人,明明發過誓不靠近那片綠洲,不弄臟那片清澈。
可當綠洲真的近在眼前時,乾裂的嘴唇和灼燒的喉嚨,還是背叛了所有理智。
他一邊唾棄著自己的出爾反爾,一邊卻又聽見胸腔裡,那顆心正撞得又快又重,像要蹦出來。
陸言站在原地,望著那個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,一時冇有動作。
風穿過老舊的樓隙,吹動他額前的短髮,也吹散了他眼中還未徹底凝結的黯色。
一切都很倉促,等謝瀾回過神時,已經揹著包,站在了陸言家門口。
房子位於黃金地段,是大平層。
視野開闊,裝修考究,但整個空間透著一股精心打理過的、毫無人氣的冷清,像間過於整潔的樣品房。
黑與白的主色調,線條利落的傢俱,無一不折射出主人那種剋製而冷硬的風格。
征得陸言同意後,謝瀾將謝小七從貓包裡放了出來。
謝小七先是警惕地環顧四周,隨後便不緊不慢地在屋裡踱起步子,像個矜持的巡視官。
最後它輕盈一躍,跳上了客廳一角的陳列櫃頂,居高臨下地“喵”了兩聲。
謝瀾竟從那對金色的貓眼裡讀出了一絲明顯的滿意——彷彿在說:這兒,才勉強配得上朕。
“.........”
“晚上想吃什麼?”陸言的手機展示出外賣頁麵。
“都可以,我不挑。”謝瀾說。
“今天受傷了,吃點清淡的,改天帶你去吃大餐。”陸言說。
等外賣的間隙,陸言讓謝瀾在沙發休息,自己提著那點行李進了次臥。
“言哥……”謝瀾的聲音從客廳傳來,有些發緊,“芳姨她……還好嗎?”
問完他才後知後覺地心驚——白芳若知道他非但冇遠離陸言,反而住進了對方家裡……
他不在意彆人,但是那是白芳,是救他於水火,他虧欠最多的人。
那一瞬間,他幾乎想立刻抓起揹包逃走。
可陸言看過來的視線,打斷了他所有混亂的念頭,卻讓他心口猛地一沉。
那眼神裡帶著審度,混著一種沉鬱的嘲弄,甚至還有一絲……難以辨認的哀傷。
謝瀾無措地僵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