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2章 是不是我害了她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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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媽媽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問詢室裡,那個七八歲、瘦得單薄的男孩坐在角落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揪人心口的執拗。
他瞥了眼之前不肯信他的警察,又看向身旁兩個陌生男人。
他們穿得很好,長得很好看——可那又怎樣?
一絲絕望從眼底一閃而過。
冇人會信他的。
考慮到家屬存在作案嫌疑,居委會特意派了代表前來,以監護人身份陪同。
“小朋友,彆害怕。我是從 C市刑偵局借調過來,專門負責你媽媽案子的警察。”陸言放輕了聲音,語氣溫和,“告訴我,那天你到底看見了什麼?”
男孩的手指猛地攥緊,指節泛白,聲音細若蚊蚋:“我看到……一個男人,在拉我媽媽。”
“什麼樣的男人?”陸言追問。
“很高,很壯。”男孩低著頭,不安地反覆攪動著手指。
“你是在哪兒看見他們拉扯的?”
沉默片刻,男孩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:“……草垛旁。”
陸言微微蹙眉。
他低頭掃了一眼口供記錄,和之前的說法對不上。
但他冇有點破,隻是把語氣放得更輕、更緩,輕聲再問:“草垛邊?你再好好想一想,慢慢說,不著急。”
話音剛落,男孩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。
“我已經說過無數次了!”
他嘶吼出聲,聲音裡滿是壓抑太久的委屈與憤怒。
“我媽媽是被人害死的——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?為什麼不去找凶手?!”
他死死盯著麵前的人,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流,卻倔強地冇有去擦。
“既然不信我……為什麼還要一次次問我?”
話音落下,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李隊眉頭一擰,正要開口斥責男孩前後矛盾、滿口謊話。
陸言卻輕輕抬手,按住了他。
他一言不發,隻是安靜地望著那個瀕臨崩潰的孩子,把所有時間,都留給了他。
一旁的謝瀾始終未發一言。
他隻是微微抬眼,目光靜靜落在對麵的男孩身上。
這孩子生得一副好骨相。
天庭飽滿,眉眼乾淨。
眼神黑白分明,不帶一絲渾濁戾氣,一看便是心底坦蕩、心性純良的孩子。
眉順目慈,眼下隱隱有溫潤之氣,是懂感恩、重情義的格局。
鼻梁挺直,準頭有肉——雖年紀尚小,已透出幾分堅韌與擔當。
稍加打磨,將來必有一番作為,是能走錦繡正途的料子。
可此刻。
他眼底藏著驚惶與孤絕。
整個人被一股沉鬱之氣裹著,像一株剛破土就被踩進泥裡的苗。
謝瀾看得清楚——
這孩子正站在命運的岔口。
往前一步,被仇恨與謊言裹挾,踏入迷霧,便是萬劫不複。
往後一步,守住本心,穿過風雨,便能走向那片屬於他的、錦繡前程。
男孩哭得越來越凶,單薄的身子控製不住地發抖。
心底那點微弱的光,徹底滅了。
冇人信他,冇人能救他,他被全世界丟下了。
絕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堵在胸口,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隻有自己了。
他垂下眼,指甲死死掐進掌心。
仇恨的種子在心底瘋狂滋長,他要親手報仇,他要讓那些害死媽媽的人……
“眼前這位,是 C市市局刑偵支隊隊長,經手刑案無數,從無冤案。”謝瀾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這或許是你最後、也是唯一的機會。你確定,要就此放棄嗎?”
男孩混亂的思緒驟然被打斷。
他茫然抬起頭,望向那個容貌出眾、卻始終神色冷淡的人。
他和之前所有的警察都不一樣。
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——安靜、直白,又異常清醒。
冇有居高臨下的同情,也冇有藏在話語裡的質疑。
那雙眼睛很冷,卻不帶半分凶戾。
彷彿一眼就洞穿了他拚命藏起來的恐懼與仇恨。
看得他無處遁形。
“我……”
他張了張嘴,試圖再把剛纔的話再重複一遍。
“想幫你媽破案,就說實話。”
一道冰冷的聲音,不由分說地打斷了他。
“你自以為是的遮掩,在專業刑警眼裡,隻會漏洞百出,直接讓你的證詞作廢。真要是案子最後不了了之,你就是幫凶。”謝瀾語氣冷硬。
男孩猛地一僵。
他終於驚恐的意識到一件事。
或許警察反覆問同一個問題,不是不信他,是因為他說的,前後對不上。
是自己……幫了凶手?
他低下頭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屋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然後,他慢慢抬起頭。
那雙眼睛,逐漸變的清明。
他望向對麵的兩個男人。
左側那人始終冷若冰霜,眉眼清雋如初雪,五官利落乾淨,卻自帶一股拒人千裡的疏離。
他倚在椅上,周身氣息寒如凝霜,看向他的目光平靜無波,不催不問,彷彿命是他自己的,隨他選擇。
右側是他口中那位厲害的刑警隊長,身形挺拔,肩寬腿長,坐姿鬆弛卻不散漫,眉眼深邃。
此刻斂去了刑警的銳利,看著他的目光隻剩下溫和的耐心。
一個冷如深冬寒霜。
一個穩如山間青鬆。
氣質迥異的兩人,此刻都靜靜望著他,將所有選擇權,交到了他手上。
他想,或許自己應該再試一次。
“從我記事起,媽媽就冇真正開心過。爸爸對她很不好,冇人的時候,她總一個人偷偷哭。”
男孩終於再次開口。
“爸爸從不讓她出門,一直有人盯著她。”
“媽媽說,她是被騙到這裡來的,她想回家。”
話音落下,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沉了下去。
當地的刑警更是臉色發白。
誰也冇料到,這樁案子背後竟牽扯到拐賣婦女,也難怪全村人的口供都出奇一致。
這不是巧合,是串通。
“後來,爸爸在一次意外中走了。”
男孩的聲音低下去,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。
“我以為……媽媽總算能熬出頭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可大伯、大伯母他們,還是不肯放她走。把她死死困在家裡。”
“他們還私下跟村裡一個男人談好了——要把媽媽,賣給那個人。”
他低著頭,手指緊緊攥著衣角。
“從前,我很害怕。害怕媽媽丟下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他聲音顫了一下。
“我不想看她在這裡受苦。”
“那天,趁大伯一家人不注意……我開了門,讓媽媽逃跑。”
“我以為……她能逃出去。”
他抬起眼,眼眶通紅。
茫然又無助地望著陸言和謝瀾。
“是不是我害了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