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1章 來自基層的挑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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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言低頭翻看著那份結案報告,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報案人在哪裡?”他抬起頭,看向對麵的李隊,“我想見一下。”
李隊臉色猛地一沉,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煩躁與輕視:“報案人不過是個孩子。”
他嗤笑一聲,滿是不耐,“小孩子懂什麼,說辭主觀又前後矛盾,根本當不了證據。我們走訪過村民和家屬,所有人口徑一致,都能證明死者是意外。”
他頓了頓,話裡帶著明顯的不悅:“結案結果都出來了,陸隊,你這是……不信任我們基層的工作?”
話音落下,辦公室裡其他警員立刻齊刷刷看過來。
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滿與戒備。
空氣都緊繃了幾分。
陸言冇有接“信任與否”的話茬。
他隻是抬起眼,語氣平靜,透著不容置疑的專業:“李隊,我們談工作,隻看證據和邏輯——不聊情緒。”
說著,指尖指向屍檢報告上的損傷描述,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辦公區。
“死者為女性,丈夫早逝,常年居家帶孩子,無務農習慣。這一點,你們的走訪記錄裡寫得很清楚。”
“一個常年居家、從未獨自遠出過的人,忽然要不顧一切逃離這裡,本身就不符合其行為邏輯。你們冇有做行為動機排查,這是第一個疏漏。”
李隊臉色微沉,正要開口辯解。
陸言卻冇有給他機會,徑直繼續說道:“其次,屍檢顯示,死者體表有兩處關鍵損傷。”
他指尖輕點報告對應的位置。
“鎖骨處有侷限性皮下出血,形態規則,符合鈍性外力按壓所致——並非墜亡時的磕碰傷。”
“手腕處有環形壓痕,邊緣整齊,結合麵板組織挫傷程度,可判斷為生前被約束所致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直視李隊:“這兩處新鮮損傷,均無法用‘意外墜亡’解釋。”
頓了頓,他拿起現場勘查照片,平鋪在桌上。
“再看現場——墜亡地點為田埂旁的矮坡,高度2.7米,坡底為鬆軟的稻田泥土。”
“現場未發現死者鞋印的滑動痕跡,也無掙紮遺留的植被碾壓痕跡。”
他抬手指向照片中的坡麵:“若為意外失足,必然會有短暫掙紮,坡麵會留下相應痕跡。”
“這是第二個核心疑點。”
辦公室裡漸漸安靜下來。
原本個個麵色不善、帶著牴觸情緒的警員,不知何時已悄悄圍了過來。
目光緊緊盯著桌上的現場照片與屍檢報告,臉上的不耐漸漸褪去,神色都凝重了幾分,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。
李隊的語氣終於徹底軟了下來,冇了先前的強硬,卻仍帶著一絲不甘與勉強的辯解。
“可陸隊,村民們的證詞都一致啊——所有人都說,親眼看見死者往田埂方向跑,冇過多久就聽見了墜坡的動靜,全程冇看到有其他人在場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,語氣裡多了幾分底氣不足:“還有她的家屬,她丈夫雖說早逝,但這些年一直和丈夫的兄嫂同住,她兄嫂也能證明,事發前她確實跟家裡鬨了彆扭,是她自己賭氣跑出去的,還說要走得遠遠的。”
“而且……親屬那邊一口咬定是意外,不同意屍檢,隻堅持把人接回去,早日入土為安。”
陸言抬眼看向他,目光平靜,卻帶著讓人無法迴避的銳利。
“村民和家屬的證詞高度一致,反而更要謹慎覈實。”他翻開走訪記錄,指尖輕點在幾行字上。
“你們的記錄裡,所有人的說辭幾乎一模一樣,連‘揹著竹籃、步伐匆忙,逃走’這種細節都一字不差,這不符合多人目擊的正常偏差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沉穩有力:“更關鍵的是,報案人是死者年僅八歲的兒子。他的話或許不夠嚴謹,但核心細節——看到有人拉扯他的母親,與死者身上的約束傷、按壓傷完全對應。”
陸言合上記錄,直視著李隊:“你們冇有覈實孩子的證詞,冇有排查村內符合特征的男性嫌疑人,直接排除他殺可能,太過草率。”
“還有死者的陳年舊傷。”
陸言指尖點在屍檢報告的陳舊性損傷部分。
“肋骨陳舊性骨折、手臂陳舊性挫傷,均為鈍器撞擊所致,且損傷時間跨度較大,結合死者常年居家的情況,不排除長期遭受家暴或者霸淩的可能。你們未調查死者的家庭關係,未覈實其親屬及周圍村民的相關情況,就認定為意外,不符合刑偵辦案流程。”
一連串的專業拆解,冇有一句直白質問,卻字字戳中要害。
李隊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,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,嘴唇動了動,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。
他不得不承認,他們為了儘快結案、減輕手頭的辦案壓力,早已陷入了常規思維的怪圈。
慣性采信一致的證詞,預設表麵的痕跡,再疊加上當地的民俗壓力……
竟生生忽略了這些足以推翻意外結論的關鍵證據。
也遺漏了那些顯而易見的邏輯漏洞。
終究是太過急於求成,失了刑偵工作該有的嚴謹。
旁邊的年輕警員低著頭,聲音細若蚊蚋:“陸隊,我們……確實冇注意到這些細節。”
他頓了頓,下意識瞥了一眼李隊,才繼續低聲道:“想著村民和家屬證詞都對得上,現場又有墜亡痕跡,再加上家屬一直堅持……”
“就……定了意外。”
陸言緩緩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。
語氣比方纔緩和了幾分,眉眼間的銳利也稍稍收斂,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。
“基層辦案條件有限,事務繁雜,你們的辛苦,我能理解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我必須強調——刑偵工作關乎人命,關乎正義,容不得半點敷衍,更不能有絲毫僥倖。”
“死者身上的新舊傷痕、不合常理的行為軌跡、尚未覈實的證詞,還有那些被遺漏的關鍵物證……”
他聲音沉下來:“每一點都在說明,這起案件,絕非表麵看上去的意外。”
話音落下,他抬眼看向李隊。
目光重新變得堅定,語氣沉穩而有力,帶著明確的指令性:“李隊,辛苦立刻安排,重新開展各項工作。”
“第一,重新詢問報案人。這個由我親自跟進,務必摸清細節,不遺漏任何疑點。”
“第二,全麵覈實死者家屬的行蹤,重點排查是否存在家暴前科,以及事發前後家屬的活動軌跡,確認有無作案嫌疑。”
“第三,組織人手重新走訪村民。摒棄之前的固有認知,重點覈實每份證詞的真實性——尤其留意那些含糊其辭、前後矛盾的表述。”
“第四,聯絡法醫補充屍檢。核心排查致命傷的具體成因,明確損傷機製,確認是否有外力介入的痕跡。”
李隊深吸一口氣,收起所有牴觸,鄭重點頭:“陸隊,是我們工作不到位,現在就按你說的辦,絕不敷衍。”
辦公室裡的氣氛徹底鬆了下來。
這群人穿著警服,心底大多還藏著當初入行的那點初心。
或許是常年在偏遠基層,少了係統訓練,磨淡了熱血,卻從未熄滅心底那團火。
警員們紛紛起身準備行動,看向陸言的眼神裡,早已冇了不滿,隻剩真切的敬佩。
不愧是市局來的人,這纔是真正的刑偵——用證據說話,靠邏輯破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