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4章 言哥生氣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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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次審訊進行得出奇順利。
順利到陸言和周昀幾乎冇怎麼開口,嫌疑人便已交代了一切——甚至連事後的安頓,都已妥帖安排。
審訊室裡,一片沉寂。
冇有人說話。
也冇有人露出破案後本該有的釋然與輕快。
大家心裡,都沉甸甸的,五味雜陳。
為那些無辜枉死的年輕生命痛心;
恨小啟一己私念,奪了多條人命——看其落得如此下場,隻覺罪有應得。
可念及他為報恩燃儘自身,這般飛蛾撲火的癡念,又忍不住歎息。
更為華家幾代沉浮、終究牽連子嗣不得善終的宿命,感到一絲說不清的蒼涼。
天道無情,因果迴圈。
世間萬般取捨,終是一人一行,一因一果,各自承當。
審問終了。
華成海情況特殊,需送往醫院。
狹長的押解通道裡,他與戴著手銬的小啟,迎麵撞上。
四目相對的刹那,小啟的眼眶猛地紅透。
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愧疚,還有那股——拚儘一切,卻終究冇能護住那束光的、蝕骨剜心的不甘。
“小啟。”
華成海停下腳步,聲音很輕,卻像穿透了所有的執念與瘋狂。
“哥哥教過你——做錯事,就要勇敢承擔。”
他望著那雙紅透了的眼睛,眼底冇有責備,隻有溫柔,和走到儘頭的坦然。
“因我之事,你牽連了多條人命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這場因果債,是你的,也是我的。”
“咱倆一起還。”
“我先走一步,黃泉等你。”
“彆怕。”
小啟怔住了。
隨即,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,竟漸漸亮了起來,像是終於找到了正確答案的孩子。
所有的不甘、愧疚、癲狂,在這一刻,儘數消散。
他笑了。
用力地,衝著華成海點了點頭。
那是刑警隊眾人,第一次在一個即將被審判的人臉上,看到對死亡的期待。
此刻的刑警隊辦公室裡。
案子告破,該抓的人已歸案,該送的也已送走,卻冇有一個人起身離開。
“對了陸隊,今天解救人質還順利嗎?我聽那位術士說,那邊布過陣。”周昀忽然想起這事,隨口問道。
謝瀾的目光立刻凝了過去,那是他憋了許久、卻始終不敢開口問的話。
“出發時我就料到可能有詐。正巧我以前部隊的戰友在這邊演習,剛結束任務。他們是電子資訊支隊。”
“我請陳局出麵協調,啟動軍警聯動,先用機器狗、無人機這類電子裝置探路,也正好測試玄學陣法對軍用裝備的影響。”
謝瀾靜靜聽著陸言冷靜清晰的部署,從預判風險、協調軍警,到用電子裝置試探陣法,每一步都穩妥周全。
“那效果如何?”
一聽有軍方裝置參與,周昀等人立刻來了興致,幾雙眼睛齊齊望向陸言,等著他往下說。
陸言抬眼淡淡開口,語氣平靜:
“陣法氣場紊亂,對電子訊號有明顯乾擾,機器狗剛進去時畫麵卡頓、訊號短暫漂移,但不受迷障影響,也不會被幻術迷惑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
“我們靠它摸清了陣內結構與陣眼位置,全程無人涉險,人質順利解救。陣法或許能亂人心神,但亂不了機械線路。”
話音落下,辦公室裡頓時一片驚歎。
誰也冇有想到,如今的國防力量,已然強大到這般地步。
而一旁的謝瀾,隻是靜靜望著陸言。
心口輕輕一震。
師傅說得冇錯,陸言永遠這樣穩妥強大,再凶險的局麵,都能被他穩穩握在掌心。
可這份折服剛浮上來,他指尖又悄悄攥緊。
眼底裡是藏不住的忐忑——不知道言哥,什麼時候可以消氣。
“謝顧問……”
一個女警小心翼翼地開了口。
“華成海以他的名義捐了幾十個億,說是集功德。在陰間,這些功德,能抵消他造下的因果債嗎?”
話音落下,所有人轉向謝瀾。
——除了陸言。
謝瀾眼巴巴望了眼兀自低頭看著手機的陸言,見他始終冇有抬眸的意思,心底那點澀意輕輕翻湧上來。
他默默壓下,才放低聲音,緩緩向眾人解釋:“功德不能替他消業。”
“他親手造下的殺孽,欠下的人命——陰律無情,分毫難抵。該受的責罰,一分都逃不掉。”
他頓了頓,似在在回憶從前師傅的教誨,片刻後才繼續開口。
“可那幾十億善款,救孤、濟貧、敬老、護生,卻是天地可鑒的滔天功德。”
“它雖抹不掉半分血債,卻能在陰司為他擋下一層酷刑,減卻幾重輪迴苦厄。”
“讓他不至魂飛魄散,不至永墜無間。”
他抬眼,目光平靜如水,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蒼涼:“這已是天道至公之下,最大的慈悲。”
眾人聽後,皆是無聲慨歎。
陰律森嚴,天道無私,可這鐵麵無情的公允之下,偏偏藏著幾分無奈與唏噓。
謝瀾難得冇有冷著臉,眾人瞅準機會,還想再多問幾句——
“時間不早了。”
陸言清淡的聲音落下來,不輕不重,剛好把話頭掐斷在喉嚨裡。
“都下班回家吧。”
誰都看得出來,自家老大今天心情沉得厲害,冇人敢去觸這個黴頭。
話音一落,包括謝瀾在內,所有人立刻噤聲,不敢再多言。
片刻之間,眾人紛紛起身,默默離開了辦公室。
隻有謝瀾還坐在原地。
目光輕輕黏在陸言身上,帶著幾分不安,又帶著幾分不肯挪開的執拗。
“走了,回家。”
陸言終於抬眸看了他一眼。
語氣聽不出喜怒,說完便徑直轉身往外走。
謝瀾心頭一緊,連忙起身,快步跟了上去。
回家的路上,陸言始終沉著臉,一言不發。
腦海裡反覆迴盪著謝瀾在辦公室說的那些話。
小啟的故事讓他心頭沉重。
再想起謝瀾師傅的叮囑,他更是滿心擔憂。
唯恐謝瀾因這份對他的執著與袒護,罔顧因果踏入險地。
更害怕謝瀾像小啟那樣,為了一份執念把自己燒得乾乾淨淨。
握著方向盤的手指,不自覺收緊,指節泛白。
他得想個辦法。
不能就這麼放任下去。
一旁的謝瀾,全程都在偷偷看他。
想開口哄人,又怕說錯話。
目光一次次落在陸言緊繃的側臉上,又一次次悄悄收回去。
車廂裡,隻有沉默,和兩個人各自翻湧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