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隻有蘇啟航那小子，他倒是可以去試一下。
但是現在有薑老在，追，那是不可能了。
想到這裏，蘇遠心頭那點殘存的念頭，終於徹底熄了。
蘇玉從一開始就沒有收回那批貨物的打算——什麼“現在追還來得及”，不過是讓他看清自己的處境罷了。
她太清楚了，清楚他去了也沒用，清楚薑老不會聽他的。
她不是在給他機會，是在讓他知難而退。
而他，現在確實退了。
隨即，輕嘆一口氣，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，幾分認命：
“此刻薑老他們已經走遠了，我再去追，隻怕來不及了。”
這話說得低，像是在跟蘇玉解釋，又像是在跟自己承認什麼。
說完，他垂下眼，沉默了片刻。
再抬起頭時，臉上的難堪已經斂去了幾分，換上了一副受教的模樣。
“多謝夫人提醒，若不是夫人點破，我險些想岔了。”
頓了頓，順著話頭往下說。
“既然貨已經給了縣令大人，確實沒有再要回來的道理。
是我考慮不周，隻想著陳氏那邊，忘了大人的麵子，弄的不好反而會給我們帶來麻煩。”
這話說得低眉順眼，姿態放得極低。
可他的腦子，卻沒有閑著。
蘇玉方纔那番話裡，別的事都可以先放一放，唯有一件，他得問清楚，於是，將話題引了過去，語氣裏帶著一絲試探：
“夫人方纔說，隻要我能說服陳氏族長，夫人願意交出一部分貨源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不高，卻一字一句問得清楚：
“這話，是當真的嗎？”
說完這話，目光直直地看向蘇玉，盯著她的眼睛，等著她的回答。
蘇玉迎著他的目光，沒有迴避，直接應了下來。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她點了點頭，語氣平平的，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“我說話，向來算數。”
不就是給貨源，怎麼給，不還是她說了算，大不了換一件馬甲便是。
蘇遠心裏微微一鬆——這趟好歹不算白來，總算得到一樣他想要的了。
他正要開口接話，把這句承諾坐實了——
蘇玉的聲音不緊不慢的響了起來。
“不過……”
蘇玉頓了頓，嘴角彎了彎，那笑意很淡，隻到嘴角。
“老爺得先說服陳氏族長才行。
老爺今日說的這些——把貨送到陳家，拿誠意換靠山，用陳氏子弟的身份周旋——說到底，都得陳氏族長點頭才行。
他若是不認你這個陳家子，不認我這個陳家媳，老爺就算說得再好聽，又有什麼用？”
說到“陳家媳”三個字的時候，蘇玉特地加重了語氣，像是要把這三個字釘進蘇遠耳朵裡。
“老爺若是能讓他點頭，我這裏，自然不會讓老爺為難。
該給的誠意，一分不少；該讓的利，都可以談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可老爺若是連陳氏族長的麵都見不上，或者見上了卻說不通……”
她沒有把話說完，隻是輕輕搖了搖頭。
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蘇遠自然聽出來了，所有的前提，都卡在他身上。
要他先去辦事，要他先去證明自己，要他先去說服別人，然後她才“考慮”。
蘇遠在心裏飛快地轉了幾轉，臉上卻露出幾分欣然的神色，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許諾一般。
“那夫人可就說好了。”
他往前傾了傾身子，語氣裏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鄭重。
“隻要我能說服陳氏族長，夫人這邊……，就按夫人方纔說的辦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蘇玉臉上，帶著幾分確認的意思，生怕對方反悔。
“這話，我可記下了。”
蘇玉輕“嗯”了一聲，要是陳家真的願意接納蘇家，也沒什麼不好的。
像她們這種小家族在鋼絲上起舞，左右搖擺，本就是常態。
多一條路，少一條路，不過是權衡利弊的事。
肯定是多個靠山，多個保障。
“老爺要是沒有別的事……”
蘇玉垂下眼，伸手拿起案幾上那捲竹簡，將其展開。
她沒有把話說完，但意思已經到了。
蘇遠得到自己想要的，也不準備多待，慢慢站起身，當即順著台階就下了。
“那我就不打擾夫人了。”
蘇玉點點頭，目光依舊落在竹簡上，沒有抬頭。
“老爺慢走。”
隨著腳步聲響起，蘇玉抬眸望去。
沒有投名狀，陳氏怎麼可能接納蘇家？那些大家族，最是勢利。
空著手去，拿不出真金白銀的誠意，誰會正眼瞧你？
可看著蘇遠自信離開的步伐，蘇玉有些疑惑了，頭微微一偏，目光落在他的背影。
難道這傢夥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底牌？還是說……他真以為憑“陳家子”這個身份，就能讓陳氏族長開門迎客？
若真是她算錯了什麼……
她蹙了蹙眉，沒有再往下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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