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又補了幾句:
“我與老爺結為夫妻,夫妻本為一體,心裏當然也是向著老爺的,想把最好的東西留給自家人。
至於一部分貨源,老爺若是真能說服陳氏族長,交出去一部分,也不是不能考慮。”
這話說得敞亮,聽著句句都在為他著想。
可蘇遠聽著,卻總覺得哪裏不對。
他細細咂摸著蘇玉方纔的話——“一部分貨源”“真能說服陳氏族長”“也不是不能考慮”……
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讓步,可連在一起,卻像是一道無形的牆。
他忽然意識到,從始至終,主動權都在她手裏。
她說可以考慮,是“如果”他能說服陳氏;
她願意拿出誠意,是“等”他辦成了事;
她心裏向著自家人,可誰是“自家人”,由她說了算。
她說得越多,他越覺得自己像是個站在門外的人,伸著手,等她開門。
可那扇門,從頭到尾,都是她在裏頭把著。
蘇遠垂下眼,沉默了片刻。
再抬起頭時,臉上的侷促已經斂去了幾分,換上了一副誠懇的神色。
“夫人說的極是,是我考慮不周,光想著與陳氏那邊打好關係,忘了縣衙這邊該如何交代。”
他頓了頓,往前傾了傾身子,語氣愈發真摯:
“夫人放心,這事既然是我提出來的,自然該由我去辦。
我明日就去縣衙,找縣令大人當麵說明情況。
若大人怪罪下來,我一力承擔,絕不連累蘇家。”
這話說得漂亮,姿態放得極低,卻又把自己架到了一個“勇於擔當”的位置上。
蘇玉看著他,沒有說話,心裏卻暗自思忖:
你現在是蘇家家主,怎麼可能沒有影響?話說得好聽罷了——什麼“絕不連累蘇家”。
真到了那一步,人家哪管你姓蘇還是姓陳?縣令大人怪罪下來,找不上陳家,找的就是蘇家,不是你蘇遠一個人可以承擔的。
可這些話,她一句也沒有說出來。
蘇遠迎著她的目光,繼續道:
“隻是……夫人也知道,我與縣令大人雖見過幾次麵,但畢竟不比夫人這些年經營的關係。
我一個人去說,怕是分量不夠。
夫人若能讓薑老陪我一同前往——”
“薑老?”蘇玉眉梢微微一動。
蘇遠點點頭,苦笑道:
“薑老在蘇家這麼多年,與縣衙那邊打過多少交道?他老人家去,比我一個人去管用得多。
再者,有薑老在旁邊,萬一我說錯了什麼,也好有個圓場的人。”
說著,又補了一句:
“夫人放心,主意是我出的,話自然由我來說。
薑老隻管在旁邊站著,給我壯壯膽便是。”
這話聽著依舊是他在往前沖,可話裡話外,卻把薑老拉了進來。
薑老若去了,站在那裏的,就不隻是他蘇遠一個人了。
蘇玉靜靜地聽著,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始終沒變。
“老爺考慮得周到。”
她點點頭,語氣聽不出喜怒,話鋒一轉。
“隻是……薑老今天就到了縣城,最遲等到晚上就把貨物送到了縣衙。
老爺明日才啟程去縣城,可等到明日,貨已經在縣令大人手裏了,大人已經收下,這事就算定了。
老爺這時候再去說——是要讓大人把吃到嘴裏的東西,再吐出來嗎?”
不等蘇遠回答,蘇玉已是一臉頗為不贊同的神色,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老爺一心為蘇家著想,這我明白,但也不能打縣令大人的臉啊!到時候,可就不是這批貨的事兒這麼簡單了。
要是把貨給了你,你讓大人的麵子往哪擱?”
說到這裏,稍作停頓,話鋒一轉。
“老爺要是真心想留下這批貨,現在就該追出去,薑老他們應該走的不遠,應該還來得及。”
說完,便不再言語,隻是靜靜地看著他,眼神裏帶著幾分打量。
而此刻的蘇遠,臉色有些難看。
讓他去追薑老的馬車,不說他在這裏耽誤的時間已經夠長了,即使真的追到了,沒有蘇玉的吩咐,薑老會聽他的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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