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得上,叫過來吩咐幾句;用不上,連多看一眼都懶得。
更別說跟縣令大人比了。
可要是聽縣令的,就得罪了三大家族。
三大家族都不是善茬。
白家老爺子那張臉,錢有財今天剛見識過——罵起人來不留情麵,放出話來是真會做到。
要是錢家敢倒向縣令那邊,白家能饒得了他們?
何況完全倒向那邊,對錢家也不利,但也不能得罪死了。
錢家就像一塊肉夾在兩塊石頭中間,左邊是三大家族,右邊是縣令。
哪邊動一動,都能把他們碾得粉碎。
得罪了白家,安業鎮這一畝三分地就別想混了。
得罪了縣令,往後縣衙的門都進不去。
可去——
去了會見到誰?會聽到什麼?會被問到什麼?
宴上有沒有三大家族的人?有沒有——蘇家的人?
半晌過後,錢昊的聲音在錢有財耳邊響起:“爹,那咱們……咱們怎麼應承?”
錢有財回過神來,看了兒子一眼。
怎麼應承?
思慮片刻後,錢有財吐出兩個字。
“你去。”
錢昊一愣:“我?”
“嗯。”
錢老爺點了點頭,然後解釋道。
“請的是‘鎮上幾位富戶’,沒說非得是家主親自去。
你替我去,正合適。”
“好!”
錢昊沒有多想,直接點頭應下了。
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替父親出席這種場合了,要真有什麼事,確實他去最合適——父親沒露麵,好歹還有轉圜的餘地。
錢老爺看著他,繼續叮囑道:
“你記住——到了那兒,別急著說話,先看。
看三大家族的人怎麼行事。
他們坐著,你就坐著;他們站著,你就站著;他們敬酒,你就跟著敬;他們不說話,你就把嘴閉緊。”
“那要是……要是有人問起您呢?”
“就說我身子不適,怕沖了宴上的喜氣,讓小輩代為赴宴。”
錢老爺嘴角扯出一點笑。
“這話誰挑不出理。”
他頓了頓,忽然間想到了什麼,又道:
“另外,趙家那邊,十有**是讓趙軒那小子去。”
聽到這話,錢昊頗為贊同地點點頭,在這些事情上,兩家倒是出奇地默契——你不點破,我不說穿,可該懂的都懂。
有趙軒這個老熟人在,確實讓他心裏更踏實了幾分。
雖說兩家有些利益上的磕磕絆絆,可說到底,都是鎮上的子弟,從小到大抬頭不見低頭見,最瞭解彼此的人。
有他在宴上,好歹能有個照應——不是聯手,是彼此有個參照,真到了必要的時候,也是會聯手的。
“那兒子明天……”
錢老爺沒接話,隻是靠在椅背裡,靜靜地聽著。
錢昊便把心裏那些念頭,一件一件往外掏。
錢老爺聽著,時不時點個頭,偶爾插一句“記著,話別說滿”“笑一笑就行,別多嘴”。
父子二人就這樣,在偏廳裡聊了許久。
炭火早就熄了,隻剩燭火幽幽地亮著,映出兩道人影,投在牆上,忽長忽短。
不知過了多久,錢老爺擺了擺手:
“天不早了,回去歇著吧。”
錢昊愣了一下,這才發覺窗外的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——黑漆漆的,連月亮都瞧不見了。
他看向父親,奔波了一日,從縣城到鎮上,從白家到自家,一刻都沒歇過。
他這纔想起來——父親還沒休息呢。
一回來就拉著自己說事,說到現在。
他心裏有些過意不去,連忙站起身。
“爹也早些歇息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
說著,錢老爺站起身,父子二人一前一後走出偏廳。
奔波了一天,錢有財確實很累了。
從早上出門去縣城,到下午挨訓,再到傍晚趕回鎮上,一晚上又跟兒子說了這許多話——骨頭縫裏都透著乏。
這會兒出了偏廳,冷風一吹,整個人都是涼颼颼的。
到了迴廊拐角處,錢昊停了下來。
“爹,那兒子回去了。”
錢老爺點了點頭,沒說話,繼續朝前走。
正房的燈還亮著。
他推門進去,一股暖意撲麵而來——屋裏攏著炭盆,燒得正旺。
桌上擺著幾碟點心,一壺熱茶,還冒著騰騰的白氣。
錢夫人正靠在床頭髮呆,也不知在想什麼。
聽見動靜,直起身,朝門口看去。
“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
錢夫人起身,朝外頭喚了一聲:
“小環,把水端進來。”
外頭應了一聲,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鬟提著木桶進來,往屏風後頭的盆裡兌好熱水,又往盆邊搭了條幹毛巾,垂著手退到門口:
“老爺,水好了。”
錢老爺點點頭,丫鬟便知趣地掩上門退了出去。
他走到屏風後頭,脫了鞋襪,把腳泡進熱水裏。
水很燙,燙得他倒吸一口氣,可那燙勁兒過去之後,暖意就從腳底往上湧,一直湧到心口。
奔波了一天的乏,這才慢慢從骨頭縫裏化開。
他閉上眼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屏風外頭,錢夫人沒說話,隻是把床頭那件疊好的衣裳又理了理——那是他明天要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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