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人愣住。
兩個漢子也愣住了。
——她信了?
屋裏靜得出奇,三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臉上的表情一時有些複雜。
蘇啟依站在原地,沒有再說話,也沒有再看他們,隻是安靜地等著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棗樹上。
……
飯菜很快熱好,重新端了上來。
熱氣騰騰,油光重新化開,米飯也換成了新蒸的,軟糯地冒著白汽。
蘇啟依接過其中一盤,放在案幾上,對著三人道。
“吃吧。”
三人麵麵相覷。
看著白花花的米飯,婦人喉頭滾動了一下,飛快地瞥了一眼自家男人——那漢子正拿眼角剜著她。
滿臉都寫著“你敢吃試試看”。
她縮了縮脖子,在蘇啟依的注視下,低低道了聲“多謝大小姐”,還是伸手端起一碗白米飯,拿起筷子。
也不夾菜,捧著碗走到牆角,背過身去,埋頭乾吃了起來。
白米飯一筷子一筷子的往嘴裏扒,吃得慢,也吃得噎,卻始終沒敢回頭去碰食盤上的菜。
漢子瞪著她的背影,嘴唇動了動,像是要罵。
可餘光瞥見蘇啟依就站在身側,那聲“蠢婆娘”終究嚥了回去。
隨即和自己的同伴也跟著拿起碗筷,夾了一筷子青菜,就著飯埋頭吃了起來。
——慢。
慢吞吞地夾菜,慢吞吞地咀嚼,一口飯要嚼十幾下,一筷子青菜要分三口吃。
蘇啟依沒有催。
她就站在那裏,安安靜靜地看著。
看著他們把這頓飯吃得像受刑。
……
終於,碗底空了,盤子也見了底。
婦人放下筷子,正想開口說些什麼,蘇啟依的聲音先一步落了下來:
“吃完了,走吧。”
婦人的話噎在喉嚨裡。
兩個漢子的屁股剛離開床邊半寸,聽到這話,又坐了回去。
“大、大小姐……”
婦人絞著手指,目光躲閃。
“我們……我們行李還沒收拾好……”
蘇啟依看了她一眼,隨即掃視了一下房間。
床上被褥淩亂,地上散著幾件換下來的衣裳,牆角那隻包袱敞著口,裏頭塞得鼓鼓囊囊,卻還有一堆零碎堆在外頭。
——確實什麼都沒收拾好。
她眉頭蹙起,剛要開口,話到嘴邊,卻忽然頓住了。
這三人入住蘇家時,除了他們這個人,什麼也沒有帶來。
沒有包袱,沒有行李,沒有一件換洗衣裳。
如今這滿床滿地、塞滿了包袱角的“家當”,沒有一件是他們的。
都是蘇家的。
被褥是蘇家的,衣裳是蘇家給他們置辦的,連那隻包袱皮,都是前幾日她見他們實在沒東西裝,隨手從庫房取來的。
——現在倒成了他們的東西。
想到這些,蘇啟依小臉一綳,眉頭擰成了兩個小疙瘩,直直地盯著婦人,腮幫子微微鼓起來,像一隻護食的貓。
“怎麼?”
陡然拔高了聲音,小臉漲的通紅,一臉生氣的質問道:“你難道想把我們蘇家的東西也帶走?”
婦人臉色驟變,她是這個意思嗎?
她隻是想拖一拖時間,扯個由頭而已。
眼前的蘇大小姐顯然誤會了自己,於是慌忙擺手解釋道:
“不、不是……大小姐,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支支吾吾了半天,卻又不想不到該怎麼解釋。
倒是旁邊的漢子快速反應了過來,一把接過話頭,臉上堆起笑,語氣放得又緩又軟,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:
“哎喲大小姐,你看你說的——我們哪是那種人!”
他一邊說,一邊拿眼神示意自己媳婦閉嘴,自個兒往前湊了半寸,聲音愈發殷勤:
“這幾個月,承蒙蘇家照顧,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呢,怎麼能幹那種沒皮沒臉的事?”
頓了頓,話鋒一轉。
“不過大小姐,你看啊……我們在這兒住了這麼久,日常零零碎碎的,也添置了不少東西。
手巾腳布,還有前些日子你們給的那兩雙厚襪子……”
他掰著手指頭數,語氣裏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委屈:
“這些可都是我們自己置辦的,雖說不值幾個錢,可居家過日子的,缺了哪樣都不方便。
怎麼著,也得讓我們帶走吧?”
說完,眼巴巴地望著蘇啟依,滿臉都是“這要求不過分吧”的樣子。
一旁那漢子終於逮著機會,連連點頭幫腔:
“對對對,還有我那把木梳!用了小一個月,梳齒都順了,換新的不習慣!”
婦人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被自家男人一個眼風掃過來,又默默嚥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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