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啟依聞言，愣了一下。
——今天沒有人來給他們送飯？
隨即側過頭，目光落向門口右邊的護衛，眼底浮起一絲疑惑。
護衛一直守在門外，屋裏屋外的動靜都看在眼裏，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裏麵三人的情況了。
見蘇啟依的目光望過來，那人當即會意，簡單的彙報了一下情況。
“今天的午飯照常送進去了，兩葷四素，三碗米飯，外加兩盅骨頭湯。”
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
“送進去半個時辰了。”
至於他們有沒有吃，那他們就不知道了，畢竟沒有親眼進去看過。
蘇啟依沒應聲，腮幫子卻一點點鼓了起來。
——又是藉口。
當即一步跨進門裏，走到那三人麵前，在床尾站定。
突然的動作，嚇了婦人一跳。
蘇啟依沒有看她，目光越過婦人的肩頭，落在床頭那張案幾上。
兩隻食盤，並排放著。
盯著那兩隻食盤，她是越看越氣。
紅燒肉的油已經凝成了白汪汪的一層，炒青菜蔫頭耷腦地趴在盤底，米飯一粒未動。
連筷子都乾爽的，半點水汽都沒沾過。
——這叫“還沒送來”？
她猛地轉過臉，不自覺地拔高了聲音質問道：“這不是已經送來了嗎！”
婦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堵得一噎，臉上那點勉強的笑幾乎掛不住。
她飛快地眨了幾下眼，帶著哄人的尾音。
“大小姐，你誤會我的意思了……不是沒送，是、是我們沒吃……”
說著，兩手不安地絞在一起，語速卻漸漸快了起來，絞盡腦汁，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說服自己、也能說服對方的理由：
“一想到我們就要離開了，心裏……心裏實在捨不得。
這幾個月，大小姐待我們這麼好，蘇家待我們這麼好，這一走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……”
她抬起手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絲毫不存在的淚水。
“一時難受，就吃不下飯了。”
頓了頓，抬起眼，小心翼翼地覷著蘇啟依的臉色，聲音放得更軟：
“現在大小姐來催我們了，我這心裏一急，反倒覺得……覺得有點餓了。”
一旁的兩個漢子愣了一瞬，隨即連連點頭。
其中一人趕緊接話道：
“對對對，我也是，早上還好好的，這會兒一聽說要走，肚子突然就咕咕叫了。”
說著，還煞有介事地捂了一下胃。
另一個漢子用力點頭，附和得更加直白：
“大小姐，要不……要不讓我們把這頓飯吃了再走？這飯菜擱涼了怪可惜的，熱一熱也不費什麼事……”
說著，眼巴巴地望向蘇啟依，又飛快地瞟了一眼門口。
馬車還等著，護衛還站著。
——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。
這小丫頭心軟，多哄幾句，說不定就鬆口了。
拖到傍晚，天晚了，路不好走，自然就又有藉口多留一晚。
一晚拖一晚，一晚拖一晚……
他想著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臉上的表情更加懇切，連腰都不自覺地彎下去幾分。
蘇啟依沒有說話，隻是眨巴著眼睛，看著眼前這三個人——婦人抹著眼角，兩個漢子縮著脖子，捂著肚子。
臉上堆滿了小心翼翼的、討好的神色。
她眼裏那團小火苗漸漸熄下去幾分。
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歪著頭，開口問道：“……捨不得？”
聲音裏帶著一絲疑惑。
婦人連連點頭：“捨不得，真捨不得……”
“難受得吃不下？”
婦人又點頭，點得比剛才更用力了些，鬢邊的碎發都散下來幾縷。
蘇啟依看看她，又看看那兩個低著頭、不時飛快抬一眼覷她臉色的男人。
她抿了抿唇，片刻，側過臉，朝門口高聲喊道：
“護衛大哥。”
門口兩個護衛齊聲應諾，跨進門來。
蘇啟依指了指床頭那兩隻早已涼透的食盤，對著二人說道：
“麻煩兩位大哥，把這飯菜拿去廚房熱一熱，再送過來。”
二人頓了一下，其中一人目光從那三張臉上飛快掃過，沒說什麼，與同伴一前一後走到床頭。
端起那兩隻冰涼的食盤，轉身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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