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兒聽明白了。
這老婦人,儼然是這安業鎮物資流通暗渠裡的一個“小樞紐”,專做她們這些外來人的生意。
價格雖比蘇家貴,卻比外麵的那些店鋪厚道些,更重要的是,似乎能提供一個相對穩定的來源。
心思輾轉間,巧兒看著眼前這看似憨厚、實則精明的本地老婦,忽然靈機一動。
這樣的人,常年混跡市井,訊息最是靈通,那關於蘇家的事……
“嬸子,”
巧兒將身子湊得更近些,聲音放得極輕,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一點初來乍到的惶惑。
“不瞞您說,我和姐姐剛來鎮上不久,瞧著到處都在說蘇家……心裏實在有些沒底。
您是老安業人了,見識多,能不能……跟我說道說道?那蘇家,究竟是個什麼來路?這般賣貨,就不怕……”
她適時收住話頭,留了個引子,目光懇切地看著老婦人。
這老婦人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,又做著這倒買倒賣的營生,耳朵裡自然灌滿了各路訊息。
見巧兒問起,又是自己的“主顧”,便也順勢開啟了話匣子。
“嗨!閨女你問這個,可算問對人了!”
老婦人眼睛一亮,左右張望了一下,這才壓著嗓子,竹筒倒豆子般說了起來。
“那蘇家啊,說是外來的大戶,很少有人見過他家真正的主事老爺。
拋頭露麵的,是個叫蘇啟航的年輕人,據說是那蘇夫人的義弟,厲害著呢,把生意做得風風火火……”
她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,帶著點神秘的意味。
“都說這蘇家和縣衙裡的大人有交情,所以官府才睜隻眼閉隻眼……
也有人說,錢老爺和趙老爺家,早就憋著勁兒要整治他們呢!這安業鎮啊,看著熱鬧,底下可是滾著油鍋哩!
我們小老百姓,能撈著點實惠就撈點,別的,少打聽,少沾邊,準沒錯!”
巧兒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恍然大悟和感激的神色。
“原來是這樣……多謝嬸子提點,我們姐妹剛來,什麼都不懂,一定小心,不敢多事。”
老婦人見她聽得認真,態度又恭順,談興愈發濃了,索性拉著她在院門口坐了下來。
“來來,閨女,坐著說。”
她像是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聽眾,那些在心頭憋了許久、在街坊間隻能互相遞個眼色卻不敢深談的話,此刻如同開了閘的溪水,汩汩地往外倒。
一個說得眉飛色舞,將安業鎮這幾年來的種種怪現狀、各方勢力的微妙動靜、街談巷議的真假傳聞,摻雜著個人的猜測與感慨,一股腦兒地傾瀉出來。
一個聽得聚精會神,偶爾恰到好處地應和一聲“竟有此事?”或“原來如此”,引導著話題。
卻不打斷,隻將那紛亂的資訊默默記在心裏。
對老婦人而言,這是難得的傾訴。
對巧兒而言,這是寶貴的情報。
兩人竟在這院門口,一個傾吐,一個吸收,不知不覺便說了近一個時辰。
直到一個輕柔的女聲從虛掩的院門內傳來,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探詢:
“娘?時辰不早了……今兒晌午,我們吃什麼呀?”
這纔打斷了老婦人滔滔不絕的講述。
老婦人正說到興頭上,蘇家的緊要處,被這一打岔,話音戛然而止,臉上閃過一絲被人從酣暢淋漓中拉回現實的不耐。
扭頭朝院內,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,帶著當家主母的權威:
“吃吃吃!就知道問!我這兒有正事!不會再等一等,沒見我正跟人說話呢!”
她轉回頭,對著巧兒時,神色才稍緩,但那股傾談的勁頭顯然被打斷了,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:
“你看,家裏就是這樣,離了我一刻都不成。”
語氣裡半是埋怨,半是顯擺。
巧兒立刻識趣地站起身,臉上帶著一絲歉意。
“真是打擾嬸子太久了,光顧著聽您說道,都忘了時辰,您快忙家裏的去吧。”
她順勢看向自己帶來的袋子。
“您方纔說的那新米……若是方便,我想買上一些行嗎?聽您一說,都覺得香。”
難得遇上一個肯與她聊聊蘇家事、且看似知道不少內情的本地人,巧兒自然要好好拉攏。
想要拉攏這樣的人,沒什麼比從她這裏買東西更直接、更不引人懷疑的了。
銀錢交易,一來一往,既是實惠,也是紐帶。
多買一些,便是多一分“自己人”的親近,也多一分讓這老婦人開啟話匣子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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