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昨日落腳的那條僻靜巷口,“老劉頭客棧”的招牌在寒風裏輕晃。
推開那道木門,映入眼簾的天井景象,卻與昨日的冷清空曠截然不同。
此刻,不大的天井幾乎被堆成了臨時貨場。
一袋袋鼓囊的米糧、成捆的布匹、還有標著“蘇記”字樣的木箱,雜亂卻有序地佔據了整個空地。
幾輛便於穿行窄巷的獨輪車靠在牆邊,幾個精壯的漢子正悶頭忙碌,將貨物往車上碼放、捆紮,動作麻利得透著一股爭分奪秒的勁頭。
這些人,都是衝著蘇家馬車來的窮苦百姓。
蘇家每日賣貨的地點並不固定,有時在鎮口,有時在更遠的岔道,甚至偶爾會換到鄰近的村口。
而知道訊息的,隻有蘇家的某一個長工,隻有等到他們下工後,才能得知蘇家第二天的貨會出現在哪。
而像他們財力有限、麵朝黃土的老百姓,不像財大氣粗的行商能用銀錢開路、直接買通關節。
他們唯一能做的,便是放低身段,小心翼翼地與蘇家每一個可能接觸到訊息的長工、夥計維繫著表麵上的和氣,甚至不時送上些不值錢卻表心意的家鄉土產。
盡量交好每一個長工,指不定哪天,就會從她們的嘴裏,得到你想要的資訊。
不管是誰得知,首先告訴的是自家人。
訊息便如投石入水,從這幾圈漣漪開始,迅速擴散開來。
這飄忽不定的行蹤,像一場沒有預告的施捨,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。
想要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,他們就必須多方打聽,像獵犬一樣嗅著風聲。
因此,像老劉頭客棧這樣價廉、位置又不算太偏的落腳處,便成了這些人必須搶佔的“前哨”。
唯有就近駐紮,才能在訊息傳來的第一時間衝出去,才能搶在別人前麵,將那些廉價的“硬通貨”搬上自己的車。
每次採買,隻要能擠上前排上隊,他們必定是成袋成捆地往回搬。
蘇家那低得離譜的價錢,讓手裏的銅板彷彿一下子變厚了好幾倍。
一趟採買下來,拋去本錢和運費,剩下的利錢不光能在這便宜客棧踏實住上好幾個月,還能餘下不少。
更妙的是,若是村裡或鄰鎮有相識的想要,轉手加些價賣出去,又是一筆進項。
這來回一算,怎麼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,無非是辛苦些、臉皮厚些,在這魚龍混雜的客棧裡熬上些時日罷了。
怎麼都比麵朝黃土背朝天、從土裏硬摳嚼穀來得鬆快,也體麵。
風吹不著,雨淋不著,動動腿腳、擠擠人群,掙的倒比在地裡刨食一年還多。
這賬,但凡心裏活絡點的,都算得明白。
手頭闊綽的,自然會選鎮上那幾家體麵客棧。
而像眼前這幾位,以及江清月主僕二人,老劉頭這價廉卻簡陋的客棧,便成了唯一的選擇。
大門被推開的“吱呀”聲,打斷了天井裏原本熱火朝天的議論和收拾聲。
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。
看到門口站著的是兩個女子,那些漢子明顯都愣了一下,手上的動作也頓了頓。
女人?
在這魚龍混雜、幾乎全是行腳漢子落腳的老劉頭客棧,女人可算是稀罕物。
要是本鎮住戶,這個時辰早該回家生火做飯了,絕不會還在客棧流連。
幾個漢子目光一致的看向二人的身後,——空蕩蕩的,沒有車,也沒有跟著搬運貨物的夥計,更沒有哪怕一個隨身的小件行李。
再細看二人身上,除了腰間掛著的水囊微微有些分量,再無其他贅物。
這光景,不免讓人心生猜度:
是跟他們一樣,從外地趕來想分一杯羹,結果連車尾都沒擠上的倒黴蛋?
還是根本就是路過,單純圖這客棧價錢賤,勉強歇個腳?
天井裏隻是靜了一瞬。
一個年紀稍長、麵容精明的漢子率先收回視線,彎下腰,用力拽緊了手中捆貨的麻繩,彷彿那繩子比眼前這兩個陌生女子更值得關注。
他一帶頭,旁邊兩個年輕些的也像得了訊號,立刻埋下頭去,專註於將散放的布匹碼放齊整。
隻是眼角餘光,仍似有似無地瞟著大門的方向。
也有三兩個漢子,臉上毫不掩飾地掛起了戲謔輕浮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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