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僕二人隨著人流,不知不覺已走出了鎮口。
人群並未在鎮門牌坊下停留,而是繼續沿著官道往前走。
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,離鎮子已有十裡開外,遠遠的,便看見在官道旁一片稍開闊的空地上,停著十輛帶篷的馬車。
一字排開,陣仗遠比她們想像的要大。
每輛馬車旁都守著四五個短打扮的漢子,個個精幹。
馬車側麵掛著醒目的木牌,上麵用濃墨寫著“蘇記”二字,下麵一行小字則標註著主要貨品。
如“米糧”、“布匹”、“鹽、調料雜貨”等。
百姓們便根據自家需要,在不同的馬車前排成幾列隊伍。
每輛車前,流程簡單到近乎刻板:一個漢子收錢,兩個從車廂裡取貨遞出,動作麻利,話不多說半句。
另外兩個漢子則在隊伍內外沉默地巡弋,他們麵容普通,混入人堆便難再認出,可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,維持著秩序。
隊伍裡稍有人推搡擁擠,或是想趁機多拿,便會立刻聽到嗬斥聲:
“規矩點!”
“拿了快走!”
聲音冰冷,沒有商量的餘地,這樣的場麵,他們每天都在上演,早已麻木了。
這幾人並不吆喝叫賣,隻由著最前方一輛稍大些的馬車前,一個管事模樣的人,用不高不低的聲音報著今日的貨品和價錢:
“……新米,每升比市價低六成……
細鹽,每斤低六成……
靛藍粗布,每匹低六成……
菜刀、針線若乾,價目在此……”
每報一樣,人群裡便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和低低的抽氣聲。
這價錢,低得確實離譜,近乎白送。
許多人根本沒有時間仔細聽他報的內容。
隻是匆忙掃了眼前方貨車上的貨物——看到別人手中拿的正是自己想要的,便徑直排了過去。
要是真的等到他報完,隊伍早就不知道排到哪裏去了。
因此每輛馬車前都已圍了不少人,擠擠挨挨,卻詭異地並不十分喧嘩,隻有腳步移動聲、銅錢碰撞聲和貨物傳遞的窸窣聲。
熱鬧之下,是一片冰冷的效率。
江清月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,落在那十輛馬車上。
車簾被掀開的剎那,裏麵的景象一覽無餘。
車裏並無精巧的裝潢,隻是密密實實、見縫插針地堆疊著物資。
一匹匹細棉布捆紮得方正正,像壘起的牆磚;油紙包裹的鹽塊和糖磚沉沉地壓在底層。
這售賣的方式太過乾脆利落,透著一種刻意的疏離和絕對的掌控,就像是特意為了“拋售貨物”,而非尋常生意人的招攬經營。
更像是一種……有計劃的投放。
江清月也拿不準,除了眼前這些守著的漢子,蘇家是否還有其他人在場。
“小姐,我們……也過去嗎?”
巧兒扯了扯江清月的袖子,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。
聽著那報出的低得駭人的物價,巧兒是真的心動了。
按照這些價格,她和小姐手頭那點緊巴巴的銀錢,立時就能寬裕許多。
能買到足夠她們支撐很久的米糧布匹,甚至還能添置些平日捨不得的物件,多餘的銀錢都可以在鎮上租下一套不錯的院子了。
何止是她,江清月望著那寫著“布匹”的馬車,目光落在偶爾被搬出的、顏色質地都屬上乘的棉布和細綢上,心頭也猛地一跳。
那些料子,若在往日……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東西。
可聽到巧兒的問話,那陣心動剛剛升起,便被一股更強烈的警惕與顧慮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她飛快地掃視著那些守車漢子和管事的麵孔,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圍急切的人群,最終還是搖了搖頭。
“不去了,人多眼雜,我們看看就回。”
她不確定陳世遠在不在這些馬車附近。
蘇家行事如此詭秘,他若在其中,此刻相見,絕非良機。
更何況,這看似“撿便宜”的地方,目光太多,規矩太嚴,她們兩個生麵孔貿然上前購買大批物資,無異於自我暴露。
便宜再好,也得有命享用,有安穩的地方存放才行。
眼下,她們最缺的,恰恰是這份安穩。
江清月拉著巧兒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。
眼見隊伍最前頭的人,隻花了比平日少許多的銅錢,便換回沉甸甸的米袋和布匹,臉上帶著滿足與恍惚,匆匆離開。
後麵的人見位置空出來,忙不迭的向前挪兩步。
見此情形,不禁在心中暗道:
看來,想靠綉活在鎮上立足是難了。
蘇家馬車連成衣布料都賣得這樣廉價,誰還會費時費錢找人做精細綉活?至於粗重活計,更非她所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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