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重新抬眼,認真地看著還在興奮勁頭上的蘇啟航,開口說道:
“啟航,有了這筆錢,你再把府裡上上下下、裡裡外外的開銷都好好捋一捋。
該省的地方一定要省,該收緊的決不能大手大腳,把不必要的花費砍掉。
不過啊……”
她特意放慢了語速,加重了語氣。
“也別太委屈了底下幹活的人,該給的體麵,還得維持住,不能寒了大家的心。
裡外都安排妥當的話……”
她身體稍稍前傾,目光裏帶著考量和確認:
“撐過這半年,應該……沒問題了吧?”
這話說得明白。
錢給你了,怎麼省、怎麼撐,許可權交給你,但規矩我也說清楚了,不能為了省錢,太過於苛待長工,要維持體麵。
同時,也把“撐半年”這個目標,從一句空話,變成了需要蘇啟航具體去落實、去保證完成的任務。
擔子給你,但方向和底線,還是在她手裏。
蘇啟航聽罷,心中又是一凜。
長姐這話說得平常,可話裡的意思卻深。
這麼多的銀錢,在她口中,竟然隻計劃支撐半年?那她所謂的“省著點”,絕非自己先前所想的那種錙銖必較、處處削減的窘迫。
而是一種更有章法、留有分寸的收緊。
真要是聽了她的,這意味著,即便有了這筆錢,蘇家的局麵依然嚴峻,遠未到可以高枕無憂的地步。
但至少,他們有了喘息和騰挪的空間。
心念電轉,他用力點了點頭,笑著應道。
“夠!夠!足夠了!
姐你放心,我懂,我心裏有數!
我肯定好好規劃,一分錢掰成兩半花,絕對……絕對能讓我們家穩穩噹噹撐過這半年!”
他差點一激動,把“撐一年”這話給禿嚕出去。
可話剛到嘴邊,又讓他給憋回去了。
不行,不能把他真實的想法說出去。
於是,腦子一轉,快速的改了口。
要是答應了一年,回頭長姐嫌我這裏剋扣太狠、那裏省得沒人樣,埋怨我虧待了幹活的人,到時候一天到晚的盯著他,那不就等於給自己挖了個坑嗎?
不如就順著長姐的話,先應下來。
反正錢隻要進了我的手,具體怎麼省、怎麼安排,到時候還不是由著我說了算?
廂房內,光線略顯昏暗。
阿大走到床邊,在秋菊的指揮下,彎下腰,朝裏麵掃了一眼,接著左手撐地,右手則將蘇玉床底下的木箱子拽了出來。
秋菊則趁機找出來一個空箱,放到阿大的身前,將其開啟。
接著拿出鑰匙,鑰匙插入阿大手中的箱子,銅鎖開啟,接著蹲下身子,與阿大一起從中數出兩千兩,放進身旁的那個空箱子。
做完這一切後,阿大蓋上箱子,又將原來的箱子推了回去。
這才抬起剩下的一個箱子,二人一前一後的走出了廂房。
院中三人的目光,幾乎在阿大和秋菊抬著箱子走出廂房的瞬間,就被牢牢吸引了過去。
蘇遠原本望著遠處的側影,幾不可察地轉回了一個微小的角度,視線冷淡地落在那隻被兩人小心翼翼搬運的木箱上,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。
蘇啟航更是瞬間忘了剛才心中那些盤算,眼睛瞪得溜圓,緊緊盯著阿大與秋菊合力抬起的箱子。
那箱子的分量,光看兩人走路的姿態和緊繃的肌肉,就已不言而喻。
阿大與秋菊感受到了落在身上的數道目光,心照不宣的交換了一個眼神,誰也沒有說話。
隻是腳下的步伐放得更穩,雙臂的力道卻綳得更緊,將手中這沉甸甸的木箱,抬到了蘇玉與蘇啟航之間那塊空著的地麵上。
咚一聲,箱子落到了地上。
二人直起身子,退到了蘇玉的身後。
蘇玉垂眸,看了一眼腳邊的木箱,然後抬起手,掌心向下,輕輕拍了拍那冰涼光滑的箱蓋。
然後,抬眼,看向蘇啟航。
“數數吧。”
這三個字,輕飄飄地落在院子裏,卻比那箱銀子本身更讓蘇啟航心頭一緊。
“數……數?”
他愣了一下,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長姐讓他……當麵清點?這是不信任他,還是……
蘇玉迎著他略帶錯愕的目光,神色不變,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、近乎鼓勵的弧度。
“親兄弟,明算賬。
既是交託給你辦事的銀兩,自然要當麵點清,交割明白。
日後無論你用度如何,這初始的數目,你我心裏都該有個確數。
也免得……日後有什麼說不清的地方。”
她的話合情合理,甚至可以說是做事周全體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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