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業鎮,午後。
一輛馬車碾過路麵,駛進鎮口大門,行走在街道上,穿過街市,拐進一條僻靜的窄巷,最終穩穩停在一處宅院大門前。
車簾掀開,從裏麵走出一個老者。
在他的身後,跟著一個小孩,肩上扛著藥箱,這二人正是之前被困在蘇家的老大夫和小葯童。
這幾日,蘇家的馬車都會準時準點的出現在這裏,接他們前往蘇家為那二人複診。
看完診,再原路將他們送回來。
待二人下了馬車,老大夫轉身對著車夫,微微頷首致意。
“有勞了。”
車夫攥著馬鞭,亦朝他略一欠身,回道:“我明日再來接您。”
聽到“明日”二字,老大夫嘴角那點禮節性的笑意,幾不可察地凝了一瞬。
這什麼時候纔是個頭?
他心裏那根繃緊的弦,又沉沉地往下墜了墜。
連日來的舟車勞頓、寄人籬下的憋悶,還有那看不到盡頭的“差事”,都攪成一團滯澀的鬱氣,堵在胸口。
可麵上卻半分不敢顯露,隻是將那勉強維持的笑意又往上提了提,聲音溫和如舊:
“好,有勞。”
車夫不再多言,輕輕一抖韁繩,那匹馬打了個響鼻,馬蹄嘚嘚,拉著車輪緩緩調轉了方向。
不一會兒,那灰撲撲的車影便融進了巷口裏,再也看不見了。
老大夫在原地又立了片刻,直到那馬車聲徹底聽不見了,才幾不可聞地輕輕嘆出一口氣。
“師父……”
身旁的小葯童抬起頭,輕聲喚他。
老大夫收回目光,抬手,有些沉重地撫了撫小葯童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
聲音裡透著疲憊,兩人一前一後,走進了身後那間宅院的大門。
這間宅子是臨時租來的,他根本就不住這裏。
也是被蘇家逼到了牆角裡,身後的東家隻得臨時租了這麼一間宅子,讓他們師徒二人臨時住了下來。
一天時間轉瞬即逝,到了深夜,那間臨時租住的宅院大門,忽然發出極輕微的“吱呀”一聲,緩緩開啟了一道縫。
一個腦袋從門縫裏探了出來,目光警惕,迅速掃過巷子兩頭——整個街道空蕩蕩的。
隻有月光投下屋簷零落的黑影,除了遠處隱約的更梆聲,再無其他動靜。
此人正是白日被蘇家送回來的老大夫。
這幾日每次馬車離去,踏入這臨時居所時,他都在觀察。
蘇家的人似乎隻負責接送,一旦將他送回宅院,車夫便徑直離去,並未留下任何眼線在附近盯梢。
起初他不敢確定,反覆試探了幾日,甚至故意在門口多停留片刻,或在夜間傾聽巷中動靜,都未發現異常。
心頭的戒備稍稍鬆動,這纔敢在今夜冒險一試。
確認四下無人,老大夫這才側身從門縫裏完全走出來,動作輕捷得與白日裏的老態迥異。
反手輕輕帶上門,木門合攏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沒有絲毫停留,辨了辨方向,便朝著與白日馬車離去相反的那一頭,裹緊身上深色的舊袍子,快步沒入了濃重的夜色裡。
為了以防萬一,故意在路上多繞了幾個彎子。
時而鑽進更窄的岔巷,時而在暗處靜立片刻,側耳傾聽身後是否有多餘的腳步聲,如此謹慎地穿行了大半個鎮子。
確定身後確實無人尾隨,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幾分。
大約一炷香的功夫,才來到鎮子另一頭一片更為安靜的街區。
這裏的宅院明顯比他那臨時住處氣派許多,青磚高牆連綿,門樓厚重肅然,簷角在月光下勾出沉默的輪廓。
與方纔那條透著寒酸與不安的小巷,恍如兩個世界。
繞過那條街道,又走了半炷香的時間,再次進入一條小巷,在其中一扇門前停下腳步。
抬頭望去,看的出來,這是大戶人家通常用作僕役出入、運送雜物的後門。
門板比正門窄小許多,漆色也暗沉,隱在更高牆壁的陰影裡,不那麼起眼,此刻緊閉著。
他略微平復了一下因疾走而微促的呼吸,又謹慎地回頭望了一眼來路——空無一人,隻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細長。
不再猶豫,上前一步,抬手扣住了門上的銅環。
咚、咚、咚
三聲敲門聲,不輕不重,但在這深夜裏,顯得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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