幕僚看著縣令大人眼中閃爍的冷光,繼續說道。
“大人,正因其有限,或其行為必有深意,我們才更需警惕。
眼下他們站在我們這邊,供給物資,穩定民心,助大人壓製地方,這是‘利’。
但這份‘利’如同借貸,代價未知,且隨時可能因其背後勢力的意誌轉變而中斷,甚至反噬。”
幕僚說完這番話後,便不再言語,隻是靜靜地立在堂下,目光低垂,他已將所有的憂慮與警示都凝結在那片沉默之中。
有些話點到即止,餘下的,該由縣令大人自己去權衡、去決斷。
現在是要徹底推翻之前的所有判斷,將蘇家擺到一個全新的、前所未有的高度和危險等級上去審視。
這一回,蘇家顯露的這些,恐怕已足夠引起京中那位主子真正的關注。
這份“能力”,已不再是地方官府可以輕易處置或私相授受的“資源”,它很可能已經變成了一份需要直達天聽、由更高層麵來權衡和定奪的“籌碼”。
而他這個最先發現並接觸到這枚“籌碼”的縣令,其處境瞬間變得無比微妙且危險。
是搶先一步為主子奪下“籌碼”的莫大機機緣?還是不慎捲入更高層麵絞殺、第一個被碾碎的陷阱?
機遇的背麵,便是萬丈深淵。
看著地麵上的那些貨物,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道從四麵八方投射而來的、貪婪、警惕、算計的視線。
以及在這些視線下洶湧澎湃、即將被引燃的滔天暗流。
誰能想到?誰能想到啊!
當初那個微不足道、偏居一隅的蘇家,竟蘊含著如此改天換地的潛力!
不,這已不再是“潛力”——而是正以驚人速度變現、足以重新劃分一方勢力格局的真實力量!
縣令望向窗外,最終,所有複雜的思緒隻化作一道沉沉的嘆息。
“可這陳世遠的背後……終究還有一個陳家。”
陳家沒了,但陳氏還在。
隻要陳氏還在,陳世遠就不可能真心實意的站在他這邊。
陳家雖已敗落,但百年宗族盤根錯節的“陳氏”卻從未真正消失。
隻要陳氏血脈仍在,宗族紐帶未斷,陳世遠便不可能徹底斬斷過往、毫無保留地站在他這一邊。
“大人,陳世遠早已被變賣至安業鎮,連姓氏都已經改了。
陳家的手再長,怕也伸不到此處。”
幕僚走近兩步,笑著說道:
“若非走投無路,他又豈會主動投靠大人,尋求庇護?”
說到此處,他稍作停頓,聲音更輕,卻字字清晰。
“況且,他現在姓蘇。
膝下那兩個孩子,也姓蘇——雖說記在原配名下,可生母終究是賤籍。
既然姓氏已改,不如……就讓他們永遠姓蘇。”
蘇家與陳氏唯一的紐帶,就是陳世遠。
縣令猛然轉身,眼中閃過一絲驚異。
“竟然還有這事?”
他確實未曾想到,陳世遠竟會與賤籍女子有所牽扯,甚至暗中育有子嗣。
如此一來,他在宗族中的地位便更顯尷尬,這倒是個意料之外的弱點。
陳世遠與雨馨育有二子之事,在安業鎮本就不是秘密,縣令自然也早有所聞。
隻是他從未深究,更不曾留意——那孩子的生母,竟會是賤籍出身。
“那他那個原配夫人……”
縣令看向二人,突然戛然而止。
他在想的,是“名分”與“變數”。
陳世遠已有子嗣不假,可若是那位正室夫人將來一舉得男,誕下嫡子,改回陳姓,局勢便全然不同。
幕僚察言觀色,適時接話:
“成婚多年,始終未有生育,恐怕是很難能再有子嗣了。
若非當真無望,她又怎麼肯將賤籍女子所出的孩子記在自己名下。”
這時,一直靜立一旁的縣丞卻微微搖頭,說出了自己所知道的訊息。
“說起那位原配夫人,也是個可憐人。
早年被她生父所賣,後來雖從人販手中僥倖逃脫,卻仍被追上……被打得奄奄一息,扔在了亂葬崗。
也是命不該絕,竟硬生生熬了過來,大概損了根本,還落下了腿疾的毛病。
隻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接著說道:
“隻是醒來之後,性子便有些不同了。”
縣令聽著,眉頭微蹙,這番遭遇,確實淒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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