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幕僚一點點的抽絲剝繭,分析道:
“除非……陳世遠手中,還掌握著一條我們全然未曾察覺、更為隱秘且運力驚人的渠道。
或者,這些貨物的源頭,壓根就不是從陳家那邊直接運來的。
陳家的車隊,或許隻是障眼法,僅僅是最末端的一環。”
“倘若這些貨,當真與陳氏有關……”
縣令大人的眉頭都皺成了一個川字,來回踱了兩步,像是在問兩人,又像是在自問。
“有這般‘通天’的能耐,能穩定獲取如此海量的緊俏禁物,他們為何要將這麼多的資源與風險,都押在陳世遠這麼一個……子弟身上?
用來幫我們——或者說,幫朝廷——去打壓本地的地方豪紳?這於陳氏這棵參天大樹而言,有何實質益處?”
他停下腳步,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:
“此時此刻,京中局勢微妙,陛下對地方世家本就心存警惕。
陳家若是暗中經營此等要命的買賣,遮掩尚且不及,又怎麼會主動與一個經營‘禁物’、註定會引來無數目光的人牽扯過深?
這難道不怕引火燒身,再次惹得禦座之上那位雷霆震怒,藉此機會對陳家發難?”
縣令大人的聲音裡滿是不解,甚至有一絲荒謬感。
更不用說,他們用這些本可攫取暴利、或用於結交權貴的物資,在安業鎮行‘普惠’之事,看似幫我們穩定了地方,實則拆的是所有地方豪紳的台。
包括可能與他們有千絲萬縷聯絡的其他家族的台,動搖的是地方上固有的利益格局。
這絕非世家行事的邏輯!這哪是千年世家的老謀深算?這簡直像是……自毀長城,瘋了不成!”
他就是這些世家大族中的一員,雖已出仕為官,但血脈與利益的紐帶從未真正斷絕。
正因為出身於此,他比誰都更清楚。
這些傳承數百載、根係深植於王朝肌理之中的龐然大物,其行事的第一鐵律,永遠是家族的延續與整體利益的鞏固。
麵對皇權,他們或許會抱團取暖,暗中博弈,但絕不會主動去拆解自己賴以生存的鄉土根基。
更不會輕易將致命的把柄和一個明顯會招禍的‘代理人’捆綁得如此之深。
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:
“倘若陳世遠背後真是陳家,他們如此不惜血本、甚至甘冒奇險地在此地籠絡人心,他們所圖究竟有多大?
僅僅是為了控製一縣之地?這代價未免太高了。”
要是陳氏有這本事,當初陳家也不會出事了。
最初的計劃,他是打算用蘇家這把“刀”、也就是陳世遠的身份,去對付地方豪紳,攪動本地格局。
且必要時切割起來也不會心疼。
誰能想到?誰能想到啊!
如今看來,這把“刀”的來歷和材質,恐怕比他想像的要複雜恐怖得多,甚至可能牽連出陳家這樣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。
但……蘇家的所作所為,細細品味,又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古怪,不太像他認知中純粹的世家做派。
而他之所以能被陛下選中,委以重任,其中一個不可言說的原因,正是因為他出身於一個已然勢微、近乎沒落的旁支小族。
與陳氏那樣的巨擘相比,他的家族無足輕重,這反而讓他少了些世家子弟天然的桎梏與包袱。
多了幾分孤臣的狠勁和可被掌控的“清白”,更能一心一意為皇權辦事。
一旁的幕僚點了點頭,臉上露出深以為然的神色。
他們某種程度上屬於同一階層——見識過世家的榮光與規矩,卻又並非其核心受益者,對此中三昧體會更深。
“大人所言極是,世家行事,千年不易的法則便是權衡利弊,鞏固自身。
他們或許會擇時擇地,施捨些粥米、修個橋鋪段路,以換取‘樂善好施’的名聲,作為資本。
但絕不會像蘇家這般,近乎是‘自斷財路’,將鹽、鐵、錦、瓷這些本可攫取暴利或用於關鍵交換的緊俏物資,以近乎成本的價格,實實在在地、大規模地惠及最底層的升鬥小民。”
他上前一步,伸手指著地上那些品質超群卻標價低廉的貨物,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:
“大人你看,正因蘇家如此行事,安業鎮的百姓用上了最好的鹽,使上了最利的農具,穿上了結實的布匹。
他們的日子肉眼可見地比鄰縣寬裕,民心歸屬自然穩固。
這等‘潤物細無聲’卻又紮實無比、直抵民心的根基經營……簡直像是在培土固本,而非尋常商賈的逐利之舉,更非世家鞏固地方影響力的尋常手段!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