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玉的目光掃過薑老,又好像不經意地看了看蘇遠,最後落回自己放在膝蓋的手上。
“那就是他自己糊塗,把路走絕了。
當大夫的,答應給人看病又不來,這是失德。
到時候,那兩個人的病要是再變得厲害了,或者……出了什麼救不回來的‘意外’,那就跟我們蘇家一點關係都沒有了。
我們蘇家該做的都做了,花錢請大夫,診金也都給了,是他不來,或者來了也知道沒本事治好,責任都在他,不是我們蘇家的錯。
這事就算傳出去,任誰也挑不出我們半點理。
更何況這個大夫還是他們自己人請的。”
她把‘請大夫’幾個字稍微說重了點。
這番話讓薑老一下子全明白了,心裏忍不住叫了聲“厲害”。
撤掉明麵上的跟蹤,看起來是放了對方一馬,其實是更高明的一招。
這下,所有的選擇、還有選了之後要擔的責任和風險,全都乾乾淨淨地甩給了那個嚇得夠嗆的老大夫。
他來,是拿錢辦事,盡他的本分;
他不來,那就是他沒信用、沒醫德,見死不救。
不管他怎麼選,蘇家都已經站在不會輸的位置上了,甚至有可能把以後可能有的閑話都堵死,或者引到那大夫頭上去。
“是,夫人,我全明白了。”
薑老這迴心服口服地彎下腰。
“還是夫人想得長遠,我這就去把人叫回來。”
蘇遠眼中那抹最初的訝異消失不見,目光從蘇玉的臉上移開,重新投向了手中那盞早已涼透的茶,深邃的眼眸裡映不出什麼情緒。
院裏短暫的安靜了一會兒,薑老看了看蘇玉與蘇遠二人一眼,便再次出聲,聲音輕緩:
“夫人,老爺,要是沒有其他的吩咐,我就先告退了。”
蘇遠的目光依舊停在那茶盞上,隻極輕微地頷首,連眼皮都未抬。
薑老則將目光轉向蘇玉,見她亦是微微點頭,這纔不再多言,垂首後退兩步,然後才轉身離開。
蘇玉的目光並未追隨薑老,待那輕微的腳步聲徹底遠去,才將視線轉移到蘇遠身上。
他沒有看她,仍舊盯著那盞茶,側臉的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有些冷硬,讓人看不清他眼裏到底在想什麼。
察覺到蘇玉的目光,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,隨即抬眸,朝蘇玉望去。
四目相對的剎那,臉上那層因深思而顯得冷硬的神情倏然化開,嘴角微揚,牽起一個極淡的笑容。
這個笑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柔和了許多。
“夫人,”
他開口,聲音不高,帶著一絲瞭然的溫和,雖是詢問,語氣卻是篤定。
“是有話要對我說?”
蘇玉迎著他的目光,並未否認,唇角亦隨之彎起,綻開一抹清淺的笑意,輕輕頷首。
目光在他含著笑意的臉上流連片刻,才緩聲開口,語氣溫軟。
“老爺這幾日,還是不要外出了,留在府中為好。”
頓了頓,眸中那抹清淺的笑意未減,聲音卻更輕、更緩,字字清晰。
“外麵……風大,路也滑。
在這個時候,若是磕著、碰著,或是瞧見了什麼不該瞧的,可就不好了。”
話說得溫柔體貼,宛如關切,可那言辭間的邊界已然劃下,不是跟他商量,而是已經為他做好了安排。
蘇遠靜靜地聽著,臉上那極淡的笑意並未因她這近乎“安排”的語氣而消退,反而眼底的光芒更深了些,彷彿早就料到她會如此說。
沒有立刻回答,隻是將手中那盞早已涼透的茶,放回了到了桌上。
“夫人思慮周全,”
他這才開口,聲音平和,聽不出喜怒,隻有一種全然的接納。
“這幾日,我便在府中陪著夫人,哪兒也不去。”
至少在目前,眼前的這個女人是將蘇家放在首位的,他與蘇家一體,她的謀劃與界限,暫時該不會損及他。
蘇玉聞言,眼中的那抹笑意更深了。
“如此,我就放心了。”
在這個時候,蘇遠這個家主吉祥物的身份還是很重要的,要是在這個時候出了什麼事,那所有的局勢就要變了。
至少蘇家就會變的很被動。
隨即,她似乎想起什麼,目光轉向他放下的茶盞。
“茶涼了,傷胃,我讓秋菊給你換盞熱的來?”
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最尋常的起居瑣事上,彷彿方纔的對話,不過是午後閑暇時的一段尋常絮語。
蘇遠點了點頭,應道:“好。”
蘇玉便微微側首,對侍立在一旁的秋菊輕聲吩咐:“秋菊,去換盞熱茶來,記得要溫和些的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
秋菊低聲應下,退了出去。
不一會兒就端來一個托盤,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。
托盤上不光有茶盞,還有點心。
走到桌旁,將新茶奉到蘇遠身前,又將那碟精緻的點心擺放在蘇玉近前便於取用的位置,然後再次退了下去。
蘇遠伸手端起那盞新沏的茶,修長的手指輕輕揭開茶蓋,微微俯身,對著升騰的熱氣輕輕吹了吹,而後淺啜一口。
茶香在舌尖散開,微微眯起眼,似在細細品味。
蘇玉則拈起一小塊色澤瑩潤的點心,放入口中,輕嚼慢嚥,眉眼間皆是愜意。
兩人就這樣,一個品著溫茶,一個用著點心,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無關緊要的家常,一下午的時光就在這悠閑的氛圍中悄然流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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