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家三間客房內，老大夫和黑臉漢子等人是整宿未眠，在提心弔膽中挨過了漫漫長夜。
天剛矇矇亮，門外便傳來輕緩的腳步聲。
幾人如同驚弓之鳥，立刻從床上彈坐起來，警惕地盯著房門。
門被輕輕推開，兩個蘇家下人端著托盤走了進來，臉上掛著標準又有些疏離的笑容。
“二位，請用早飯。”
托盤被放在桌上：兩碟精巧的點心，一盆熬得濃稠噴香的小米粥，四樣清爽小菜，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茶。
望著桌上這頓過於精緻的“牢飯”，幾人的反應截然不同。
老大夫剛想開口詢問送飯的下人，那兩人卻已躬身退了出去，房門“哢噠”一聲被帶上。
他看得真切，門外左右分明站著兩道筆挺的身影。
一回頭，他那不諳世事的小葯童早已餓壞了，正拿起一塊桂花糕吃得香甜。
老大夫嘆了口氣，也跟著胡亂吃了幾口，卻覺味同嚼蠟，再也咽不下去——心裏七上八下，不知道蘇家究竟要將他們扣留到幾時。
黑臉漢子等人則謹慎得多。
他們先是互相交換了個眼色，由一人每樣都嘗了一小口，等了好一會兒確認無事，這才風捲殘雲般將飯菜吃了個精光。
填飽肚子後，黑臉漢子試著走到門邊，剛將門拉開一條縫隙，門外把守的護衛便側身一步，將他們攔在門前：
“諸位請回房休息，若有需要，吩咐一聲即可。”
語氣客氣，身形卻如鐵塔般紋絲不動，分明是不容商量的姿態。
黑臉漢子臉色一沉，強壓著火氣道：
“這位兄弟，現在天已經亮了，我們也該回去了，家中還有老小等著……”
這位兄弟，現在天已經亮了，我們也該回去了，家中還有老小等著……”
護衛麵色不變，聲音平穩：
“薑管家特意囑咐，諸位是貴客，需得好生招待。
待府中事了，自會安排車馬送各位回去，眼下還請回房休息。”
這話聽著客氣，卻把“扣押”說得像“款待”，堵得黑臉漢子一口氣憋在胸口。
他正要發作，身旁的同伴悄悄拉了他一把，低聲道：“大哥，好漢不吃眼前虧……”
這是在蘇家的地盤，一聲令下，不知還能湧出多少人，就算他們這邊的人全豁出去，也絕不是對手。
黑臉漢子掃了一眼身旁的兄弟一眼，見他麵露疲態，咬了咬牙，知道硬闖絕非上策，隻得重重哼了一聲，退回房中。
房門再次合上，將門外二人隔絕在外。
一整個上午，老大夫都在極度的忐忑中度過。
豎著耳朵聽著門外的每一絲動靜，每一次腳步聲都讓他心驚肉跳。
小葯童起初還在房裏自得其樂地東摸摸西看看，後來察覺到師父坐立不安、長籲短嘆，便也安靜下來，乖乖縮在角落不敢再出聲搗亂。
不過比起憂心忡忡的大人們，他心裏反倒沒那麼難受。
待在蘇家，除了不能出門亂跑，吃的、用的可比平時好太多了。
那鬆軟的桂花糕，噴香的小米粥……還有昨晚的醬肘子。
想到這裏，小葯童甚至悄悄咂了咂嘴。
好不容易捱到日頭當空，門外再次響起腳步聲。
還是那兩個長工，這次端來的午飯更為豐盛：一碟紅燒肉，一條清蒸魚，兩樣時蔬，外加一鍋老鴨湯。
老大夫再也按捺不住，在長工擺飯時，急忙上前一步，壓低聲音問道：
“這位小哥，敢問……老夫究竟何時才能離開？”
擺飯的長工手上動作不停，眼皮都沒抬一下，隻是不鹹不淡地回道：
“管家說了，先生是貴客，自然要好生招待。
先生安心住著便是，缺什麼隻管吩咐。”
什麼都沒問出來，老大夫心裏更慌了，又連忙追問道。
“那……那他們呢？他們走了沒有。”
“一樣。”
長工將最後一道湯擺好，直起身。
“都在客房裏好好歇著呢，先生請慢用。”
說罷，兩人如同完成例行公事，再不多言一句，躬身退出，再次將房門關得嚴嚴實實。
老大夫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，隻覺得一陣反胃。
這哪裏是待客？分明是鈍刀子割肉，用這精緻的囚籠和未知的期限，一點點消磨他們的意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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