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菊趕到大門口的時候，隻見大門外黑壓壓地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鄉鄰，場子中間空出一塊地，兩張軟榻格外顯眼。
走出大門，邊走邊打量了一眼榻上的兩人：
一個直挺挺地躺著，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樣，可那雙緊閉的眼睛，眼皮卻不受控製地微微顫動，像在極力忍耐著。
另一個漢子蜷縮成一團，雙手死死捂著肚子，口中“哎喲、哎喲”地呻吟著，那叫聲忽高忽低。
竟還帶著幾分刻意的節奏，聽得人渾身不自在。
再一抬眼，正看見蘇啟依已經端坐在榻前的凳子上，神色專註，手指正輕輕搭在躺著的那人腕間，凝神靜氣地診著脈。
在他們三人周圍，還緊圍著那幾個一同前來的同伴和那個婦人。
這幾人顯然早有分工，彼此間配合默契——兩個漢子死死盯著蘇啟依診脈的動作，身體不自覺地前傾，一副生怕她做出什麼不利舉動的警惕模樣。
那個黑臉漢子則不時用眼角餘光掃向薑老，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；
那婦人則站在稍靠後的位置，眼神在蘇啟依和圍觀百姓之間來回逡巡，像是在觀察眾人的反應。
幾人皆是一臉警惕，如臨大敵。
周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眼巴巴地望著她，等著她開口說出個結果。
秋菊沒有耽擱，側著身子悄無聲息地來到薑老身側，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，輕喚了一聲：“薑老。”
正全神貫注盯著場中蘇啟依診脈情形的薑老，聽到這聲熟悉的輕喚，不由得轉過頭來。
見是應該在內院侍奉的秋菊突然出現在這裏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，下意識的詢問道：“秋菊，你怎麼到這來了？”
但隨即瞭然——定是這裏的動靜傳到了內院，讓夫人知道了，夫人擔心這纔派她過來瞭解實情。
“你回去告訴夫人，讓她放心，這裏的事情我會妥善處置，絕不讓蘇家的聲譽受損。”
然而秋菊卻搖了搖頭，做了個“借一步說話”的手勢，壓低聲音道：
“薑老，夫人有要緊話，需當麵轉達，你跟我來。”
薑老見她神色凝重，心知必有要事，便不再多問，微微點頭，隨著秋菊向旁邊無人處走了幾步。
秋菊確保四周無人靠近，待薑老配合地低下頭，這才踮起腳尖，湊近薑老耳邊，用手攏著嘴，用極低的聲音低語了幾句。
“夫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薑老凝神聽著，眉頭先是意外地一挑，眼中閃過一絲不解。
等秋菊說完後，隨即便化為恍然，繼而流露出讚許之色，連連點頭應道：
“好！好！好！你回去告訴夫人，就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。”
“那這裏就麻煩薑老了。”
說罷，便徑直離開了，卻未走遠，隻是隱在蘇家大門後，透過門縫觀望著外麵的動靜。
二人這番舉動，自然沒能瞞過那黑臉漢子的眼睛。
眼見一個丫鬟打扮的人從大門處出來，二話不說就能把薑管家請到一旁，嘀嘀咕咕說了好一陣，顯然是在傳遞什麼要緊訊息。
再看薑老聽完後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，他心裏頓時咯噔一下。
“壞了，”黑臉漢子心中暗叫不妙，“怕是蘇家的老爺下了什麼命令。”
他們此行不過是為了討些錢財，可從來沒想過要把性命交代在這裏。
雖說蘇家在外的名聲一向仁善，可在他眼裏，但凡是這等高門大戶，骨子裏都沒什麼兩樣。
平日裏施粥放飯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，真要觸犯了他們的根本，弄死個把人，也是常有的事。
他強作鎮定，不動聲色地朝同夥使了個眼色。
幾人交換了眼神，都不自覺地繃緊了身子，暗自握緊了拳頭，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的動靜。
就在這氣氛緊繃的當口，薑老已經走了回來，重新在場邊站定。
幾乎同時，蘇啟依也收回了為最後一人診脈的手。
她並未立即開口，而是先將脈枕收回藥箱，又從藥箱中取出一塊素凈的白絹，不疾不徐地擦了擦手。
待收拾妥當，這才抬眼，看向場邊的薑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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