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啟航微微一怔，臉上瞬間浮現出些許尷尬之色，囁嚅道：
“長姐，這……關於安業鎮的人口數目，我還真不清楚。
平日裏我一門心思都撲在咱們蘇家的生意上，整日忙著與各路商家周旋、覈算賬目，實在是沒有關注過這些啊。”
蘇玉神色平靜，並未有責怪他的意思，隻是輕輕點頭，語氣平和地說道：
“沒事，這也怪不得你。
你專心於生意事務，不知此事也在情理之中。
派人去仔細打聽一下安業鎮的人口情況。
若是常規途徑打聽不到確切訊息，那就不惜花錢多雇些人，多花些時間精力，挨家挨戶地去摸排。
總之無論如何，一定得把這事兒弄清楚。”
稍作停頓，蘇玉又接著吩咐道：
“另外，你帶著人去鎮上好好轉轉。
除了打聽人口數量，還要仔細瞭解一下其他商鋪的經營狀況，看看百姓們眼下都急需些什麼物資。
這對咱們蘇家接下來的生意佈局很重要。”
“好！我這就去安排人手，儘快把事情辦妥。”
蘇啟航霍然起身，一副立刻要去執行任務的模樣。衣擺帶起一陣風。
“慢著。”
蘇玉的聲音不輕不重，卻讓蘇啟航硬生生剎住腳步。
轉過身，神色專註，靜靜地站在原地，靜待蘇玉接下來的話語。
“三成讓利，已是剜肉補瘡。”
她聲音輕柔，卻字字如冰。
“如今竟還要再削兩成——”
蘇啟航看見長姐指尖正輕輕叩著輪椅扶手，那雙總是溫潤的眸子此刻微微眯起，唇邊噙著似有若無的笑。
“這是在敲骨吸髓啊！”
蘇玉微微頓了頓，語氣愈發森冷，
“既然他們這般貪婪無度，不懂得珍惜合作機會，那咱們就換個方向。
把貨物以這個價格賣給鎮上的百姓！
百姓們樸實，隻要東西實惠好用，他們是不會嫌棄的。”
在這饑饉連年的世道裡，能果腹已是萬幸。
若能吃上一頓飽飯，便是天大的福分。
要是還能嘗到些油水，那簡直是夢裏纔有的好事。
她讓啟航詳查安業鎮人口，自然別有深意。
這步棋若要走得穩，就得把鎮上幾口人、幾張嘴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若是不開撕，她又怎麼好這麼做。
“總要讓人知道，”
她撣了撣裙裾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“蘇家的物資，喂狗不如濟民。”
那就卷吧！看看是誰堅持不住先
蘇啟航聞言先是一怔，隨即眼中迸發出異樣的光彩，接著朗聲道：
“長姐英明，啟航定當竭盡全力，讓蘇家這番心意傳遍安業鎮每個角落。”
隨即，轉身離開了此處。
一直靜立坐在一旁的蘇遠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梨刀。
聽到這般低廉的定價，他喉結滾動了幾下，神色有些動容——莫說是安業鎮的百姓，就連他這個蘇家老爺都覺得心動。
陽光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線，良久才鬆開緊蹙的眉頭。
“夫人，此計當真絕妙啊！”
他緩緩抬起頭，看向蘇玉，眼中滿是讚賞。
“這般定價，安業鎮的百姓怕是要給你立長生牌位了。”
說著，伸出左手，為蘇玉攏了攏膝上的薄毯，話鋒一轉，語氣中多了幾分擔憂。
“可這般一來，怕是會徹底得罪那些人。
蘇遠微微皺起眉頭，臉上滿是憂慮之色。
“畢竟這麼長時間以來，他們早就習慣了從咱們蘇家這兒撈取好處，輕鬆賺得盆滿缽滿。
如今咱們突然改變策略，斷了他們的財路，這計劃一旦落了空，他們心裏肯定會充滿怨恨。”
他稍作停頓，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，偷偷觀察著蘇玉的表情，接著緩緩說道：
“日後蘇家的生意肯定會不斷擴大，貨物的需求和調配難免會有跟不上趟兒的時候。
到了那個節骨眼上，萬一他們趁機在背後使絆子，給咱們製造各種麻煩，那蘇家豈不是會陷入困境……”
蘇遠這番話看似懇切，字裏行間卻暗藏試探。
蘇玉眼波微轉，將對方閃爍的目光盡收眼底。
她唇角輕揚，素手推動輪椅緩緩轉向屋內，隻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飄在夜風裏：
“不斷腐根，何來新枝？”
蘇遠望著蘇玉離去的背影，微微一怔，心中反覆琢磨著她那句“不斷腐根，何來新枝”。
表麵上看，這話說得輕巧，可真要實施起來，其中的艱難險阻怕是難以想像。
那些想要從蘇家謀取利益的人，勢力盤根錯節，想要徹底擺脫他們的糾纏，又談何容易？
但蘇玉既然如此篤定，想必心中早有全盤的謀劃。
過了片刻，緩緩放下手中的梨刀，起身離開蘇家，直接前往縣城。
待他們走後，阿大看向桌上的盤子，嚥了咽口水，猶豫片刻，走上前，撿起盤子裏的梨肉吃了起來。
又撿起一個，塞到了秋菊的嘴裏。
吃完後，擦了擦嘴角，這才走到房門口，開始一絲不苟的守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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