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此處，薑老忽然頓住，抬眸瞥了一眼蘇玉，小心翼翼地補充道：
“當然，最終如何抉擇，全憑他們自己定奪。”
說完，他深深作揖，臉上滿是誠懇之色。
“我擅自做主，還望夫人責罰。”
薑老知道夫人不想謝家村卷進這場漩渦中。
在夫人看來，蘇家與謝家村最好能保持適當的距離，切斷不必要的關聯。
可在外人眼中，蘇家與謝家村的關係早已千絲萬縷，哪是夫人一聲令下說斷就能輕易斷開的。
而謝家村如今麵臨著生計問題，短時間內沒有什麼，可趙蘇兩家要是爭鬥的時間長了，那他們又該怎麼辦？
村民們想要謀得一絲生機，獲取一些實際的好處，又哪能不付出一些代價呢？
室內一時之間陷入沉寂，隻能聽到三人的呼吸聲。
蘇玉聽完後，脊背緩緩離開輪椅靠背，整個人如出鞘利劍般挺直。
目光如寒潭映月，直直地盯住薑老，彷彿要洞穿他每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。
薑老額角滲出細汗，卻不敢抬手擦拭。
良久，蘇玉眼簾微垂，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，微微仰頭，臉上浮現出一抹莞爾笑意。
緊接著，薄唇輕啟。
“你如此為蘇家著想，我該怎麼獎賞你呢？”
蘇玉的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地傳入薑老耳中。
這話語乍一聽是褒獎，可語調中卻帶著一絲捉摸不透的意味。
她的目光看似隨意，卻又好似暗藏鋒芒，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薑老。
薑老聽聞此言，心中“咯噔”一下。
身子下意識地往下彎了一點，態度愈發謙卑，此刻這看似嘉獎的話語背後，怕是有著別樣的考量。
於是，連忙說道：“不敢。
蘇玉靜靜地看著薑老，沒有立刻說話，空氣中瀰漫著一絲緊張的氣息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再次開口，聲音輕若嘆息。
“隨緣吧。”
這三個字輕若嘆息，卻讓薑老如蒙大赦。
緊繃的肩膀驟然放鬆，這才驚覺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“多謝夫人寬恕。”
“下不為例。”
“是！”
自己此次擅自做主給謝家村出主意，實在是冒著不小的風險。
畢竟夫人對於蘇家與謝家村之間的關係一直有著自己的考量和規劃，而他的這一行為，無疑是打破了原有的局麵。
如今聽到夫人這般回應，他那顆懸著的心纔算真正落了地。
薑老恭敬地退下後，開始著手去準備蘇玉吩咐的事情。
蘇玉靜靜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，許久之後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，喃喃自語道：“薑老啊！薑老。”
那聲音輕如細絲，若是不仔細聽都聽不到。
這人好用是好用，多年來，薑老一直對蘇家忠心耿耿，處理事務盡心儘力，憑藉著豐富的經驗和過人的能力，為蘇家解決了不少問題。
在許多事情上，他總能提前洞察先機，提出恰當的建議，是蘇玉身邊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。
可是太有主見了。
蘇玉微微皺眉，右手緩緩抬起，搭在扶手上，指腹輕輕摩挲著下顎，片刻之後，嘴角泛起一絲笑意，隻是這笑容裡有些無奈。
這大概就是所謂的——弱者不堪重用，強者...卻又難以駕馭。
就像搖曳的燭火，太弱則滅，太旺則焚。
隨即，蘇玉打了個響指，朝著門口喊道。
“阿大。”
聽到呼喚，阿大迅速走進房中。
“你調幾個人，暗中保護……”
翌日寅時三刻，晨霧未散。
金一踩著濕滑的青石板路來到賭坊門前，靴底沾著郊外帶來的新鮮泥漿。
眯眼看了看天色——東邊才剛泛起魚肚白，賭坊簷角掛著的青銅鈴在晨風中叮噹作響。
“金哥！”
十幾個精壯漢子早已候在門口，看到來人，異口同聲的喊道。
清一色靛藍短打，腰間別著用布包裹的短棍。
為首的黑臉漢子快步迎上來，袖口還沾著昨夜賭局的骰子粉。
金一沒說話，隻是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。
眾人頓時噤聲，隻聽見簡冊展開時\"沙沙\"的聲響。
金一掃過竹簡上密密麻麻的標記，粗糲的手指劃過那些用硃砂標記的商鋪名稱，最後在某處重重一點。
“今日先去西市。
錢家交代的鋪子，一家都別漏。”
除了錢趙兩家的鋪子，其餘的商鋪，他們都要一一上門‘拜訪’，哪怕隻是走個過場，也得讓各家掌櫃明白——這安業鎮，到底是誰說的算。
尤其是集市，更是不能放過。
今日巡不完，明日繼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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