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金氏好不容易碰到薑老上門送貨,她堆著笑試探:\"薑老,您看這廚房的活計...\"
話還沒說完,對方就摸著山羊鬍子笑道:\"老夫人金枝玉葉的,哪能幹這些煙熏火燎的粗活?再說三娘做的菜,連夫人都誇過呢。\"
想到這裏,她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一般。
滿心的憤懣無處發泄,金氏猛地一抬手,“哐當”一聲,手中的碗被重重地摔回桌上。
這動靜可不小,碗裏的飯都被震得撒了出來,白花花地落了一桌子,還有些滾落到了地上。
金氏愣了片刻,緊接著便是心疼。
趕忙蹲下身子,將那些飯粒一一拾起,放進碗裏,吃了下去。
窗外忽然傳來謝三娘哼著小調的聲音,那歡快的調子像根針,直直紮進她心裏。
午後,日頭正毒。
金氏吃過午飯,倚在門框上打盹,手裏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,扇出的風都是熱的。
蟬鳴聲吵得人心煩,她半夢半醒間,恍惚間看見謝三娘踮著腳尖在廚房裏摸索。
那婆子粗糙的手指正掀開米缸蓋子,舀起滿滿一勺白米往衣襟裡倒。
\"好你個賊婆子!\"
金氏厲聲喝道,伸手就要去揪謝三孃的頭髮。
就在這個當口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,驚得她一個激靈睜開了眼。
方纔的怒喝還卡在喉嚨裡,手心卻隻攥住了一把汗濕的蒲扇。
抬頭望去,隻見一輛馬車停在院門前,拉車的兩匹瘦馬噴著響鼻,鬃毛上沾著塵土。
車轅上跳下個穿灰布短打的年輕夥計。
很快,就有兩名護衛走上前,站在馬車兩側,等著卸貨。
金氏眯起眼,正想開口催促,卻見馬車簾子一掀——薑老竟然坐在裏頭,與她目光對了個正著。
薑老微微點頭,臉上的皺紋裡夾著幾分疲憊。
在夥計的攙扶下,慢吞吞地下了馬車。
\"這大熱天的,您老怎麼親自來了?\"
金氏擠出一絲笑,搖著蒲扇迎上去,眼睛卻忍不住往馬車裏飄。
車簾大開,裏頭堆著的物資在陽光下顯露無遺——白花花的大米、黃澄澄的小米,幾塊用草繩捆著的豬肉,堆了半車廂。
可金氏的臉上沒有半點見到物資的喜悅。
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,粗糙的手指緊緊攥住那把破舊的蒲扇。
緊接著,抬眸望向薑老,臉上擠出一絲笑容。
\"薑老,這物資怎麼越來越少了......
這個月比起之前,可是少了一半?\"
薑老深深嘆了口氣,皺紋密佈的眼角耷拉下來,微微前傾身子,壓低聲音道:
\"主家近來手頭緊,各處都縮減了用度,隻怕日後隻會越來越少。\"
說這話時,他的目光直直望進金氏眼底,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無奈。
\"這些物資,還是夫人在老爺麵前竭盡全力為你們爭取來的,還望老夫人莫怪。\"
金氏心裏猛地一沉,像有塊石頭\"撲通\"砸進心窩。
他說這話什麼意思?
莫非以後連這點接濟都要斷了不成?
一大家子好幾口人,可都指望著這點物資過活啊!
她粗糙的手指無意識握緊了手中的蒲扇,臉上卻強撐著不動聲色,隻是眼角微微抽動。
薑老似是看透她的心思,佈滿老人斑的臉上堆出殷勤的笑容:
\"老夫人放心,夫人早有安排。\"
他刻意壓低嗓音,帶著幾分神秘。
\"她跟老爺求了個天大的恩典——隻要您二老願意,隨時可以搬進蘇家享清福。
到時候吃的是山珍海味,穿的是綾羅綢緞,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,連丫鬟婆子都給您備齊了。\"
就在這時,謝三娘悄無聲息地從廚房處走了出來,雙手捧著兩碗涼白開。
那婆子臉上立刻綻開殷勤的笑容,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:\"薑老您辛苦了,這大熱天的...\"
邊說邊用袖口仔細擦拭碗沿,這才將碗遞了上去。
薑老接過粗瓷碗時,仰頭\"咕咚咕咚\"連灌幾大口,水珠順著他花白的鬍鬚滾落,在他的衣襟上洇開深色的痕跡。
另一碗謝三娘遞給身後那個年輕夥計。
那小夥子接過碗就放到嘴邊,眨眼間就把一碗水喝得底朝天。
謝三娘始終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,等二人飲盡,這才接過空碗。
她的指尖在碗沿上若有似無地摩挲了一下,眼角飛快地掃過院中的馬車,和地上堆放的物資。
又瞥了眼麵色陰晴不定的金氏,這才欠身退下。
金氏站在原地,雙眼死死地盯著謝三娘遠去的背影,腮幫子因為用力而高高鼓起,後槽牙都快要咬碎了。
這個兩麵三刀的賤人!顯得她能耐了。
金氏在心裏惡狠狠地咒罵著,胸脯劇烈地起伏,顯然是被氣得不輕。
此刻的她,滿心滿眼都被對謝三孃的憤怒填滿,早已經將之前因為物資減少而產生的不悅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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