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汐愣住了。
“可是主人，您現在的身體狀況……”
泠汐擔憂地看向緋月，“萬一我前腳剛走，這個庸醫就對您圖謀不軌呢？”
“就憑這種級別的爬蟲，也配對我圖謀不軌？”
“我讓你去，你就去。”緋月的聲音微微下沉，帶著慣常的命令口吻。
“還是說，現在連跑腿這種基礎工作都要討價還價了？”
泠汐一步三回頭地朝著門口挪去，“那我真的去採花了啊？”
緋月揮了揮手。
泠汐一溜煙衝進了地下城的黑暗街道中。
“砰。”
破舊的木門被外麵的風帶上，狹小擁擠的藥師小屋內，瞬間陷入了死寂。
隨著泠汐的腳步聲在巷子裏徹底遠去，原本端坐在木箱上，姿態優雅緋月，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了。
她緊繃的雙肩瞬間垮了下來，單手死死撐住旁邊的書堆，才勉強沒有讓自己滑到地上。
暗紅色的鮮血，再次順著她的身體滴落，“滴答”一聲砸在灰撲撲的地麵上。
阿琳盤腿坐在垃圾堆一樣的書本中央，半透明的血管慢悠悠地遊移到那滴鮮血上方，探查了一下其中的魔力波動。
“不裝了？”
“支撐這麼久不容易吧？”
緋月閉上眼睛，急促地喘息了兩聲，再睜開眼時，那雙紅瞳裡的強勢已經褪去大半，隻剩下難以掩飾的疲憊。
“閉嘴。”
阿琳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，“我就說嘛，堂堂災厄魔女，迴路碎成這種渣渣了，怎麼可能還有閑心教訓寵物。”
“那個銀毛小丫頭隻要再多待五分鐘，你這強撐的架子就得徹底碎成一地拚圖。”
阿琳打了個哈欠，順手拿起旁邊一個裝著渾濁液體的玻璃瓶。
“死要麵子活受罪，這就是你們這些高位者的通病。”
緋月靠在書堆上，冷哼了一聲。
“我的玩具，隻需要知道她的主人是無敵的就夠了。”
“如果讓她看到我這副連站都站不穩的樣子……”
緋月回想起泠汐那副平時唯唯諾諾，關鍵時刻卻敢為了自己撲向月祈的模樣。
“那個笨蛋，一定會哭得煩死人。”
“而且。”緋月的手指在木箱邊緣抓出幾道深深的刻痕，“我絕不允許，在她麵前露出那種丟臉的姿態。”
“所以我把她支走。”
阿琳的血管抽取旁邊幾個玻璃罐裡的液體，平淡說道：
“這個修復的過程，你肯定是不想讓她看見的。”
緋月抬起頭，蒼白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，隻是那雙紅瞳中的冷意讓人不寒而慄。
“你是個聰明的醫生。”
阿琳打了個哈欠，隨手抓起旁邊的一個玻璃瓶，搖晃了一下裏麵渾濁的液體。
“死要麵子的魔女大人。”
“接下來的治療可是會很痛的。”阿琳聳了聳肩。
“你是覺得，我連那點痛苦都承受不住嗎？”緋月回應道。
接著她瞥了一眼帶路少女絲塔。
“……”
“大人饒命！我保證爛在肚子裏！連做夢都不會夢到！”絲塔壓低聲音，哆哆嗦嗦地求饒。
緋月收回目光，算是默許了這隻老鼠的存活。
“開始吧。”
緋月閉上眼睛，靠在發黴的木箱上，聲音已經虛弱到了極點。
“別磨蹭，等她采完花回來，我必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。”
“真是個難伺候的病人。”
另一邊。
泠汐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地下城東區的廢棄墓地裡。
這裏的空氣比貧民窟還要糟糕，到處都是腐爛的枯木和倒塌的墓碑。
淡淡的綠色磷火在不遠處飄忽不定，配合著死寂的環境，簡直就是絕佳取景地。
“採花……”
泠汐一邊走，一邊在心裏瘋狂吐槽。
“打工人就是一塊磚，哪裏需要往哪搬。”
泠汐高舉著手中的【嘆息之牙】，讓頂端的紅寶石發出微弱的光芒，勉強照亮腳下坑坑窪窪的小路。
周圍到處都是東歪西倒的墓碑，半截入土的棺材板上長滿了不知名的詭異真菌。
幾團磷火在半空中飄來飄去，彷彿在給她這個不速之客引路。
“這要是放在以前，我高低得喊兩聲救命。”
“但現在？嗬嗬，也就是個普通陰間風景區的水平吧。”
泠汐覺得自己的膽量已經實現了質的飛躍。
“早點幹完早點收工！”泠汐給自己打氣。
萬一那個藥師真的對主人圖謀不軌怎麼辦？”
泠汐瞪大了那雙異色瞳孔，在昏暗的墓地裡像個雷達一樣四處掃射。
“夜影花，夜影花……長什麼樣啊？”
那個叫阿琳的庸醫根本沒給她科普這花的具體外觀，隻說長在廢棄墓地裡。
“這跟讓我去大海裡撈一根特定形狀的針有什麼區別！”
泠汐正唸叨著。
前方的泥土突然鬆動了一下。
一隻乾癟的手爪從泥土裏探了出來，扒住了墓碑的邊緣。
那是一個纏滿灰褐色破布條的人形生物。
布條縫隙裡還在往下掉著惡臭的泥渣。
它扭過頭，鎖定了泠汐。
“臥槽！粽子！”
“這地下城也太復古了吧！連這種經典的老式木乃伊都有？！”
泠汐習慣性地抬起右手，漆黑的暗影魔力瞬間在法杖尖端匯聚。
“等等！”
泠汐的大腦飛速運轉。
“這玩意兒是死靈生物吧？這裏又是暗影元素濃鬱的地下墓地！”
“我用暗影魔法打它，確定是在攻擊，確實不會變成給它喂十全大補湯嗎？！”
萬一這暗影尖刺紮進去，對方不僅沒掉血，反而因為吸收了暗影魔力變得更精神了怎麼辦？
想到這裏，暗影哧的一聲散去了。
“不行，打亡靈必須用神聖係法術！”
泠汐急得直跺腳，腦子裏瘋狂翻找技能表。
“聖光……對！月祈那個變態教我的【聖光責罰】！”
但一想到那個技能的施法前搖，泠汐的臉瞬間綠了。
“這都什麼時候了，還要搞那種公開處刑的自我坦白局？！”
前方的木乃伊拖著腐爛的步子，喉嚨裡發出難聽的嘶吼，正一步步逼近。
“別過來！你給我站住！”
泠汐雙手慌忙交叉貼在胸前，擺出一個極其不情願的祈禱姿勢。
“等我三秒鐘醞釀一下情緒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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