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之上，風很大。
那件輕薄如蟬翼的純白禮服，幾乎無法為泠汐提供任何溫度。
但她現在並不覺得冷。
相反，她覺得自己正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蒸籠裡。
“叮鈴……叮”
隨著她的挪動，纏繞在四肢和軀幹上的金色鎖鏈，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“別抖。”
月祈走在最前麵，“作為神選者，你要展現出從容和高貴。”
“哪怕下一秒就要去死，也要死得漂漂亮亮。”
“誰要死得漂漂亮亮啊！我想活著！哪怕醜一點也行啊！”
泠汐在心裏瘋狂吶喊，但腳下的步子卻不敢停。
“到了。”
月祈停下了腳步。
她們站在了神殿前最高的一處祭台上。
這裏是聖城的製高點，也是整個【天啟儀式】的核心陣眼。
泠汐透過眼前的白紗，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下方的景象。
白色的海洋。
數十萬，甚至上百萬的信徒，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廣場上，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。
他們沒有發出任何雜亂的聲音，隻有整齊劃一的呼吸聲，匯聚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低頻震動。
“這就是……信仰？”
泠汐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那些人身上散發出的狂熱，匯聚成了一股實質性的能量流，正瘋狂地朝著這座高台湧來。
“開始吧。”
月祈轉過身，麵向下方的信徒。
她緩緩張開雙臂，身後的金色光環在這一刻爆發出了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光輝。
“我的孩子們。”
月祈的聲音空靈而神聖，瞬間傳遍了整座城市。
“神諭已至。”
下方的信徒們瞬間沸騰了。
月祈雙手合十，開始吟唱那冗長的禱詞。
隨著她的吟唱，整個聖城的防禦大陣開始運轉。
地麵上亮起了無數金色的符文，光柱衝天而起，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。
那些信徒身上散發出的信仰之力，被大陣抽取，提純，最後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，直奔祭台而來。
“來了。”
洛瓏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興奮的顫抖。
她站在泠汐右側，那身騎士鎧甲下的肌肉已經緊繃到了極致。
“這就是那個女人攢了幾百年的家底。”
“這些能量要是炸了，嘖嘖，這半個大陸都得玩完。”
“別廢話。”
緋月冷冷地提醒道。
金色的洪流在月祈的引導下，在泠汐的頭頂上方匯聚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、不斷旋轉的金色旋渦。
“這……這也是流程的一部分嗎？”
“流程？當然是流程的一部分。”
月祈雙手高舉，掌心向天，彷彿在托舉著那個即將墜落的金色太陽。
“不過，在讓你們這些客人進場之前。”
“身為主人，我總得先跟地下的那位老鄰居，打個招呼吧？”
“這種當量的能量……”
泠汐嚥了口唾沫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您管這叫打招呼？”
月祈沒有理會泠汐的吐槽。
她緩緩閉上雙眼，雙手交疊在胸前的十字架上。
身後的光環開始劇烈旋轉。
“讓地下的罪孽，感受一下聖光的溫暖。”
隨著她的話音落下。
那道懸在頭頂金色漩渦，向下一沉。
它穿過了高台的地麵，直接融入了厚重的大理石基座。
沉悶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，整座聖城都在顫抖。
那些跪在地上的信徒們抖得更厲害了，但他們並沒有逃跑，反而將頭埋得更低。
泠汐抓著緋月的袖子，勉強穩住身形。
她低頭看去，隻見那個被光柱融穿的大洞裏，金色的聖光正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，直通地底深處。
“她在幹什麼？”
洛瓏皺著眉頭，一臉的不爽。
“不是說那個蘿亞會反彈嗎？”
“她這麼直愣愣地轟下去，就不怕被彈回來把這破神殿給掀了？”
緋月冷冷地看著那個光洞。
“她想試試，憑她現在的信仰之力。”
“能不能強行按住那個怪物的起床氣。”
既然你不聽話，那我就用絕對的力量，把你每一寸麵板，每一根骨頭都填滿聖光，讓你動彈不得。
“安靜下來。”
月祈睜開眼，瞳孔中金光流轉。
地底的震動似乎真的減弱了。
那股金色的洪流，像是水泥一樣，正在凝固地下的空間。
“成……成功了？”
泠汐小心翼翼地探出頭。
如果月祈一個人就能搞定，那是不是就不用把自己當成炸彈扔下去了？
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瞬間。
一聲極其清脆碎裂聲，從地底深處傳了上來。
月祈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她那隻下壓的手顫抖了一下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
原本如同瀑布般向下傾瀉的金色聖光，突然停滯了。
它們像是撞上了一麵看不見的鏡子倒卷而回。
比剛才還要耀眼十倍的金光，從那個洞口噴湧而出，直衝雲霄！
“防禦！！”
緋月厲喝一聲，身後的暗影觸手瞬間編織成繭，將泠汐包裹在內。
洛瓏和卡璃娜也各自展開了防禦手段。
而被反噬正麵的月祈，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，她在空中優雅地轉了個圈，穩穩落地。
“果然……”
“單純的力量壓製，對她無效。”
泠汐躲在暗影繭的縫隙裡，看著那道衝天而起的光柱。
光柱散去，那個被融穿的大洞裏，緩緩升起了一個身影。
泠汐愣住了。
那身影，嬌小得有些過分，穿著一件華麗的長裙。
“這……這是那個大魔王？”
泠汐揉了揉眼睛。
她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洛瓏。
身高……差不多？
甚至可能比洛瓏還要矮那麼一丟丟？
“看什麼看！！”
洛瓏瞬間炸毛了，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跳了起來。
“本大爺還可以長高的！”
“她那是定型了！是死透了的老妖婆！跟我不一樣！”
然而，隨著那個小女孩完全升上高台。
泠汐終於明白，為什麼緋月她們會如此忌憚了。
在那個嬌小的身軀背後。
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金屬圓環。
那個圓環足有五米多高，而在那個大圓環的內部，又套著數個大小不一的小圓環。
那個小女孩就懸浮在這些圓環的中心，雙眼緊閉，雙手自然垂落。
泠汐感覺自己的視線都在隨著那些圓環的轉動而扭曲，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。
“好暈……”
“別盯著那些環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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