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裏吊著一個人。
四根粗大的黑鐵鎖鏈，分別鎖住了那個人的手腕和腳踝，將她懸空吊起。
她身上那件象徵著榮耀的銀色鎧甲，此刻已經被剝得隻剩下幾塊殘片，露出了裏麵佈滿鞭痕的麵板。
金色的長發淩亂地披散著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但泠汐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“佩……佩恩姬爾？！”那個之前還威風凜凜的聖殿騎士長。
“怎麼她也成階下囚了？”
聽到泠汐的聲音，那個身影微微動了一下。
佩恩姬爾緩緩抬起頭。
泠汐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那雙原本冷漠狂熱，哪怕是麵對災厄也敢拔劍的眼睛。
此刻是一片死灰。
就像是……靈魂被抽幹了。
“真的是她……”
泠汐的手指死死扣住生鏽的欄杆。
她的視線在佩恩姬爾的牢房裏搜尋了一圈。
空蕩蕩的。
“那四個……那四個在地上爬的人呢？”
之前佩恩姬爾走到哪裏都拖著的四個忠誠奴隸，此刻連個影子都看不見。
“難道……已經被凈化了？”
也就是……死了？
泠汐看著佩恩姬爾那雙空洞的眼睛，突然想起了凡妮莎。
那個魅魔在她耳邊吹的那口氣，還有那陣粉紅色的煙霧。
“不會吧……不會吧……”
泠汐感覺自己的牙齒在打架。
“就因為……就因為她被魅魔凡妮莎誘惑了一下？”
“就因為她臉紅了一下？喘了兩口氣？”
“就被整成這樣了？！”
這也太狠了吧！
這可是你們自家的騎士長啊！是八階的高手啊！是看門狗啊！
稍微犯點錯誤就要被廢掉嗎？！
泠汐顫抖著低下頭，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
如果佩恩姬爾隻是因為被動吸了兩口二手煙，就被折磨成這副鬼樣子。
那自己呢？
泠汐掀開修女服的下擺。
小腹上，緋月留下的那個紋章，還在散發著幽幽的暗光。
那是純正的暗影魔力。
體內，洛瓏的龍炎還在血液裡流淌。
腦子裏，還有卡璃娜留下的各種黃色廢料。
甚至自己還剛剛跟那兩個災厄同床共枕了一晚上！
“我這已經不是髒了……”
泠汐絕望地靠在濕漉漉的牆上，緩緩滑落。
“我這是五毒俱全啊！”
“佩恩姬爾隻是沾了點灰，都成了那個樣子，那我怎麼辦？？”
“要是按照那個聖女的標準……”
泠汐看了一眼隔壁那粗大的鎖鏈和佩恩姬爾死灰般的眼神。
“我會從裏到外被她用什麼聖光洗個乾淨吧？？”
泠汐抱著膝蓋，把自己縮成了一團顫抖的球。
她都不敢想那個畫麵。
“喂……”
泠汐還是沒忍住，朝著隔壁那個吊著的人喊了一聲。
聲音在空蕩蕩的地牢裏迴響，帶著心虛的迴音。
“騎士長大人？”
“佩恩姬爾？”
“你還活著嗎？”
佩恩姬爾低垂的頭顱，緩慢地轉動了一下。
“臟……”
“還在……還在麵板下麵……”
“什麼？”泠汐把耳朵貼在冰冷的鐵欄杆上。
“那個魔物的味道……洗不掉……”
佩恩姬爾突然變得激動起來，被鎖住的四肢瘋狂掙紮，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。
“在這裏！還在裏麵！”
“必須把皮剝下來！必須把肉割掉！”
“隻有骨頭是乾淨的！隻有把血放幹了纔是乾淨的！”
鮮血順著她的傷痕流下來，但她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，反而臉上露出瞭解脫感。
“主上……求您……把這層臟皮賜死吧……”
“……”
泠汐猛地向後退去，直到後背撞上濕漉漉的牆壁。
就在這時。
空氣中突然傳來一聲高頻的震鳴，泠汐所在的這間狹窄牢房內，突然扭曲起來。
刺目的金色光輝，瞬間填充了整個牢房。
“這是……傳送術？！”
泠汐下意識地捂住眼睛。
在這金色的光輝中，兩道強大的氣息憑空出現，隨後重重地墜落下來。
“砰！”
“砰！”
那是身體砸在地麵上的聲音，甚至震得稻草亂飛。
光芒散去。
泠汐眯著眼，看清了那兩個突然出現的獄友。
“主……主人？！”
泠汐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。
“洛瓏大人？！”
“你們……你們怎麼也被抓進來了？！”
這就是所謂的潛入嗎？
這分明就是自投羅網然後被一鍋端了吧！
聽到泠汐的聲音，洛瓏猛地抬起頭。
她的眼裏燃燒著要將整個地牢都融化的怒火。
“哐當！”
洛瓏猛地衝到欄杆前，雙手死死抓住鐵欄，用力搖晃，上麵瞬間亮起聖光，將洛瓏的手掌燙得滋滋作響。
“可惡！！！”
洛瓏根本不管手上的疼痛，一腳踹在欄杆上。
“那個女人……那個虛偽的聖女！！”
洛瓏咬牙切齒，兩顆小虎牙磨得咯吱作響。
“怎麼會這麼強？！”
她轉過頭，看向身後正在拍打裙擺灰塵的緋月，憋屈漲紅了她的臉。
“喂！老蝙蝠！”
“你看到了嗎？剛才那是怎麼回事？！”
“本大爺明明已經把龍炎壓縮到了極致！”
洛瓏激動地比劃著。
“結果呢？！”
“她甚至都沒動！”
“她隻是看了一眼！”
“本大爺的龍炎就滅了？！”
“還有那個光環！”
洛瓏指著自己的腦袋，像是受到了什麼巨大的精神創傷。
“那個光環一亮，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，連變身都做不到！”
“這合理嗎？！”
緋月並沒有理會洛瓏的暴躁。
她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裙擺。
“沒錯。”
“在聖城裏，不，準確來說是在那座神殿的範圍之內。”
“她的實力，已經無限接近於神座了。”
緋月走到欄杆前，雙手抓住了冰冷的鐵柵欄。
滋滋滋，冒起陣陣青煙。
“在這裏，所有的元素，所有的魔力，甚至連空氣的流動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。”
“這也是為什麼……”
緋月轉過頭，看向還在一臉不服氣的洛瓏。
“你的龍炎會熄滅，你的力量會被抽乾。”
“因為在這個這裏，暴力是被禁止的，反抗是被壓製的。”
“隻有順從和信仰，纔是唯一被允許存在的規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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