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汐這才掃過這個房間，與其說是客房，不如說是個空房。
唯一的傢具是一張石床，上麵鋪著一層薄薄的，大概已經用了幾十年的稻草墊子。
房間內隻有一扇狹小的窗戶，正午的陽光透了進來，頭在地麵上。
“這特麼是牢房吧！絕對是的吧！！”泠汐再也忍受不住。
“對於苦修者來說，這就是離神最近。”
緋月摘下了頭巾，長發如瀑布般撒落。
“對我們來說，確實寒酸了點。”
"何止是寒酸，簡直就是虐待！"
洛瀧的紅色雙馬尾直接彈了出來。
“本大爺要吃肉！！”
“喂，雜魚！別裝死，趕緊讓它把床吐出來！！”
“就在這裏？？”泠汐指了指這個十平米都不到的房間。
“那個貴妃椅還床要是拿出來，我們仨就直接貼在床上了好嗎？”
“那就把牆給砸了！把隔壁打通不就好了？？”
洛瓏說著就要動手拆遷。
緋月立馬製止了她，“你就不能冷靜一點嗎？
“知道我們為什麼要住一個這麼低調的旅館？”
緋月鬆開了按住洛瓏的手，緩步走到了那扇狹小的窗戶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洛瓏雖然一臉不爽，但還是湊了過去，把腦袋擠在視窗。
泠汐也好奇地踮起腳尖，從兩人的縫隙中看去。
這間旅館雖然破舊，位置卻極佳。
視線的盡頭，也就是城市的最中心。
一座宏偉得令人窒息的巨型神殿，正矗立在那裏。
它比周圍所有的建築都要高出一大截，通體由半透明的水晶砌成，在陽光下散發著神聖的光輝。
無數的信徒像螞蟻一樣，密密麻麻地圍在神殿周圍的廣場上，跪拜，祈禱。
“那是……”
泠汐看著那座神殿，感受到了一股龐大的魔力波動。
“月祈的寢宮。”
緋月的聲音平靜，卻透著一股寒意。
“也是整個聖城防禦核心。”
“平時那裏蒼蠅都飛不進去一隻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緋月轉過身，背靠著窗檯。
“三天後的正午。”
“就是聖女月祈，十年一次的【天啟】儀式。”
“天啟？”泠汐重複了一遍這個詞。
“那是她向所謂的神獻上信仰，並接收神諭的時刻。”
“在那一刻，她會開啟所有的防禦，將自己的身心毫無保留地向天空敞開。”
“我想在那個時候。”
“殺了她。”
“……”
狹小的房間裏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“殺，殺了她？”
泠汐像是想起了什麼，“之前不是說，是為了看看，月祈找我是為了什麼嗎？”
緋月轉過身，黑色的修女袍在狹窄的空間裏劃出一個優雅的弧度。
她伸出手掌輕輕摸了摸泠汐的腦袋。
“改變主意了。”
“剛才進城的時候，我聞到了那股讓人作嘔的味道。”
“那種要把所有人的思想都格式化，變成一模一樣人偶的秩序臭味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輕輕觸碰泠汐的臉頰。
“萬一她想把你變成那樣。”
“變成那種眼神空洞，隻會跪在地上讚美聖光的廢品。”
緋月的手指下滑，停在泠汐的喉嚨處。
“我不想看到你變成那樣。”
“你是我的。“
“所以……”
“在她動手之前，先把她宰了。”
“喂喂喂！別說得這麼輕鬆啊！”
洛瓏在一旁把手指關節捏得哢哢響。
“雖然本大爺也看那個裝模作樣的女人不爽。”
“但在她的老巢，還是在天啟儀式的時候殺她？”
“這難度跟讓這隻雜魚單挑巨龍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正常來說，是很難的，即使和我們兩人之力，也很難殺死她。”
“但是，為了接收天啟的力量，她的靈魂會處於一種極度亢奮，卻又極度脆弱的離體狀態。”
“就像是一個剝了殼的雞蛋。”
緋月伸出手，做了一個捏碎的動作。
“我們就在那個時候，殺了她。”
門外響起了敲門聲。
“去開門。”
緋月給了泠汐一個眼神。
泠汐深吸一口氣，拍了拍僵硬的麵部肌肉。
門外，站著那個之前在櫃枱的老修女。
“這是今晚的齋飯。”
老修女把托盤遞給泠汐，聲音沙啞。
“苦修者需要時刻銘記肉體的匱乏，才能感受到精神的富足。”
“感……感謝您的教誨……”
泠汐雙手接過托盤，手臂猛地往下一沉。
好重。
不是分量重，是心情重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托盤裏的東西。
那是三塊黑乎乎、硬邦邦，看起來像是從牆角摳下來的磚頭一樣的東西。
旁邊放著三個缺了口的陶土杯子。
杯子裏的液體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黃色，散發著一股陳舊的土腥味。
“這……這是？”
泠汐的聲音有點發顫。
“這是聖城特製的苦修麵包，摻入了苦艾草和聖灰，能幫你們驅除體內的雜質。”
老修女一臉虔誠地介紹道。
“這水是取自護城河底的沉澱水，象徵著我們如同塵土般卑微的姿態。”
“請享用吧，這是聖光的饋贈。”
說完，她在胸口畫了個十字，轉身邁著蹣跚的步伐離開了。
泠汐端著托盤，僵在門口。
“嘭！”
房門被她用腳後跟關上了。
泠汐轉過身，看著那一坐一站的兩位災厄，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那個……開飯了？”
洛瓏一個箭步沖了過來，滿臉期待地看向托盤。
“終於開飯了！餓死本大爺……了？”
她的聲音在看到食物的瞬間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，戛然而止。
洛瓏伸出兩根手指，捏起那塊所謂的麵包。
“噹噹。”
她在桌角敲了兩下。
發出了敲擊石頭的清脆聲響。
“……”
洛瓏的臉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。
她又端起那個杯子，看著裏麵那渾濁的液體，還有那個不知道是蟲子腿還是茶葉渣的漂浮物。
“這就是那個老太婆說的……食物？”
洛瓏的額頭上暴起一根青筋。
“這特麼是給豬吃的泔水和蓋房子的磚頭吧？！！”
“她管這叫饋贈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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