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低沉的音符在空氣中散開，震得泠汐胸口有些發悶。
“它很吵。”
奧菲雅的手指按住還在顫動的琴絃，止住了餘音。
她抬起頭，重新看向泠汐。
“那麼，我的朋友。”
“你打算什麼時候，奏響這首曲子呢？”
“不想！絕對不想！”
泠汐瘋狂搖頭，“誰要演奏那種東西！”
“獲得它是個意外，這輩子它都別想響！”
“是嗎？”
奧菲雅拿起那個空蕩蕩的黑瓶子，對著月光照了照，似乎在確認還有沒有最後一滴殘留。
“如果樂器已經架好了，觀眾已經入席了。”
“可就由不得你了。”
“它誕生了，就註定會被聽見。”
泠汐隻覺得背脊發涼。
這人說話怎麼比那兩個災厄還要神棍？
“我……”
“哎呀，找到了。”
一股香氣，從身後湧來，瞬間衝散了角落裏那股冷冽的酒香。
泠汐渾身一僵。
一隻柔軟的手，纏上了她的脖子。
“不是讓你別跑遠嗎？”
卡璃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“怎麼躲到這種陰暗的角落裏來了？”
“是不是想一個人躲在這裏做什麼壞事？”
不是啊！能不能正經一點！
泠汐還沒來得及解釋。
卡璃娜的視線越過泠汐的肩膀，落在了那個坐在欄杆上的灰色身影上。
時間在這一瞬間有些停滯。
“嗬。”
卡璃娜眯起眼睛。
“這不是那個整年就知道到處流浪的，送葬人嗎？”
“怎麼？”
“我的宴會還沒結束，你就急著來收屍了？”
送葬人？
泠汐看了看奧菲雅那身灰撲撲的長袍，又看了看她腳邊那個空酒瓶。
好傢夥，原來這不僅是酒名，還是職業？
奧菲雅並沒有因為卡璃娜的到來而起身。
她隻是抱著豎琴，甚至連頭都沒抬。
“路過。”
奧菲雅的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拂過，發出一串不成調的雜音。
“聞到了好酒的味道，就想停下來討一杯。”
“嗬。”
卡璃娜發出一聲輕嗤，身後的尾巴有些煩躁地甩動了一下。
“路過？我看你是聞著味趕來的吧？”
她把泠汐往懷裏緊了緊，像是在宣示主權。
“這個小東西現在可是我的客人。”
“別對著她說奇怪的話，她膽子小，會被嚇壞的。”
泠汐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，但此時此刻，她明智地選擇了閉嘴裝死。
這兩個人認識。
而且敢這麼和災厄卡璃娜說話，她的實力也絕對不弱。
重要的是看起來，她們關係並不怎麼樣。
為什麼這麼慘，之前緋月主人和洛瓏大人一動不動要打架。
現在這裏又是這樣。
你們這個實力真打起來，周圍的生物會死的連灰都不剩啊！
好像還都是因為我。
我覺得你們不是災厄，我纔是。
“客人？”
奧菲雅終於抬起了頭。
那雙灰色的眼睛在泠汐和卡璃娜之間掃了個來回。
“也是。”
“既然還在宴席上，那就還沒到散場的時候。”
奧菲雅彎下腰，撿起那個空的黑酒瓶，隨手塞進了寬大的袖子裏。
然後，她走到了泠汐麵前。
“多謝款待。”
她伸出手，那隻常年撥弄琴絃而生滿薄繭的手，在泠汐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。
冰涼，乾燥。
“作為酒資。”
“送你一個音符。”
“音符？”
泠汐愣了一下，還沒反應過來。
奧菲雅已經收回了手，轉身走向了露台的邊緣。
“等那首曲子真正響起的時候。”
她的聲音隨著夜風飄來，有些縹緲。
“它會幫你，把聲音傳得更遠一些。”
說完，她沒有任何猶豫，直接翻身躍出了欄杆，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與蒸汽之中。
“喂！這裏是高空啊！”
泠汐下意識地想要衝過去看，卻被卡璃娜一把拽了回來。
“別看了。”
卡璃娜鬆開了泠汐的脖子，嫌棄地拍了拍泠汐剛才被奧菲雅碰過的額頭。
“那個瘋女人死不了。”
“晦氣。”
卡璃娜撇了撇嘴，顯然對這次偶遇感到非常不滿。
“好好的興緻都被攪黃了。”
她低下頭，看著一臉茫然的泠汐。
“她跟你說什麼了？”
“沒……沒什麼……”
泠汐縮了縮脖子，下意識地隱瞞了關於【終焉曲】的事情。
“就說……這酒挺好喝的。”
“哼。”
卡璃娜顯然不信，但也沒有深究。
“以後離這種神神叨叨的傢夥遠點。”
“整天揹著個破琴，走到哪死到哪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用力戳了戳泠汐的臉頰，把那塊軟肉戳得凹陷下去。
“記住，你是來享受快樂的。”
“不是來聽喪鐘的。”
卡璃娜重新露出了那種甜膩的笑容，一把摟住泠汐的腰。
“走吧，我的小主角。”
“讓我們把這個無聊的小插曲忘掉。”
“宴會的**，才剛剛開始呢。”
她不由分說地帶著泠汐轉身，重新走向了那片燈紅酒綠的喧囂之中。
泠汐被拖著走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欄杆。
額頭上，那個被奧菲雅點過的地方，正隱隱發燙。
腦海深處，那個金色的技能圖示旁。
不知何時，多出了一個小小的，灰色的休止符標記。
卡璃娜帶著泠汐走過去的時候，原本嘈雜的聲浪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。
“都給我把那種噁心的眼神收起來。”
卡璃娜輕飄飄地說了一句。
她身後的尾巴猛地甩動，發出一聲爆鳴。
紫色的魅惑魔力向著四周擴散。
那些原本還在流口水的賓客們瞬間渾身一抖，趕緊低下了頭，不敢再直視泠汐。
“這就是主場優勢嗎？”
泠汐縮了縮脖子，感覺自己像是被獅子護在爪子下的幼崽。
雖然安全，但也很窒息。
卡璃娜帶著她直接走上了最高處的王座。
那是一張寬大得離譜的軟榻，鋪滿了紫色的天鵝絨。
卡璃娜坐了上去，然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。
“坐這兒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個……旁邊有椅子……”
“椅子硬。”
卡璃娜根本不給她講道理的機會，直接把泠汐拉進了懷裏。
泠汐被迫側坐在卡璃娜的大腿上，後背緊緊貼著那具柔軟火熱的軀體。
卡璃娜的手臂環過泠汐的腰，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，在那白皙的脖頸處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真香。”
“好了，各位。”
“為了歡迎我的小可愛，我們來玩遊戲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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