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吵了。”
少女嚥下口中的食物，拿起腳邊的酒瓶晃了晃，發現隻有最後一滴，遺憾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而且，他們的耳朵都被慾望塞滿了，聽不見我的琴聲。”
“哦……”
泠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搞藝術的都這麼神神叨叨的嗎？
在這個群魔亂舞，極度危險環境下。
這個人，居然嫌吵？
而且還一臉淡定地坐在邊緣，點評著這場狂歡。
“是個狠人。”
泠汐在心裏給對方貼了個標籤。
這種不僅不隨波逐流，反而還能在角落裏保持孤獨和清醒的人，通常隻有兩種可能。
社恐患者，或者是中二病。
要麼，就是真正深藏不露的大佬。
看對方這身雖然破舊但洗得發白的長袍，還有那把看起來很有年頭的豎琴。
泠汐覺得是後者。
對於這樣的人，肯定是結交一下比較好。
“那個……”
泠汐指了指少女腳邊那個已經倒不出半滴液體的空酒瓶。
“你好像……沒酒了？”
少女抱著豎琴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她低下頭，有些遺憾地搖了晃那個空瓶子，聽著裏麵空蕩蕩的迴響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是啊。”
“沒了酒，琴聲就乾澀了。”
“連風都不願意駐足聽我講故事了。”
“……”
泠汐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這說話方式，果然很藝術。
不過，機會來了。
“你等等！”
泠汐拍了拍手上的麵包屑。
“我去給你拿！”
“雖然我不會彈琴，但我跑腿很快的！”
畢竟被那兩個災厄使喚來使喚去，她的業務能力已經熟練得讓人心疼了。
“哦？”
少女抬起頭，帽簷下的灰色眼睛裏閃過一絲訝異。
“你要請我？”
“這裏的酒，可是很貴的。”
“用卡璃娜的話說，是要付出代價的。”
“沒事！我有人買單！”
泠汐豪氣地揮了揮手。
“她說我是今天主角？”
反正卡璃娜說了管夠。
不喝白不喝！
“你坐著別動！千萬別走啊！”
她提起那件有些礙事的黑色小禮服裙擺，像隻靈活的兔子一樣，一頭紮進了喧鬧的人群。
自助餐枱的另一端，是酒水區。
各種顏色的液體裝在水晶瓶裡，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。
泠汐根本看不懂上麵的標籤。
“不管了，選度數高的！”
“搞藝術的都喜歡烈酒！”
泠汐的目光在酒架上掃視，最終鎖定在了最頂層。
那裏放著兩瓶黑色的、沒有任何花哨裝飾的厚重玻璃瓶。
瓶身上畫著一個骷髏頭，下麵還打了個叉。
看著就很勁大。
“就它了！”
泠汐踮起腳尖，伸長了手臂，有些費力地將那兩瓶酒抱了下來。
泠汐又順手抓了兩個乾淨的杯子，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正在互相餵食的奇怪生物，一路小跑回到了露台邊緣。
少女還坐在那裏。
她望著下方的城市，手指在琴絃上滑動。
聽到腳步聲，她轉過頭。
“哈……呼……”
泠汐把兩瓶酒重重地放在石台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給！”
“我看這個位置擺得最高，應該是好東西！”
少女看著那兩個畫著骷髏頭的黑瓶子。
灰色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【送葬者】。”
少女伸出手，撫摸瓶身上那個骷髏標誌。
“這是矮人大師釀造的烈酒，據說喝一口能讓人看到過世的太奶。”
“因為太烈，普通人喝了會直接休克，所以被放在上麵當裝飾品。”
“……”
泠汐的手一抖，差點把杯子摔了。
“看……看到太奶？”
“我是不是拿錯了？要不我去換個果酒？”
這要是把人喝死了，算誰的？
“不必。”
少女搖了搖頭，“我很喜歡。”
“隻有這種能燃燒靈魂的烈度，才能配得上今晚的夜色。”
隻見她的拇指在瓶塞邊緣輕輕一抹。
波。
那顆封得死死的軟木塞，自動跳了出來。
一股濃烈到近乎辛辣的酒香，瞬間在這個小角落裏炸開。
泠汐隻聞了一下，就感覺嗓子眼裏像是著了火，咳了兩聲。
好傢夥。
這是酒精嗎？這是液體炸藥吧！
“要杯子嗎？”
泠汐遞過去一個水晶杯。
“不用。”
少女拒絕得很乾脆。
她舉起那個沉重的黑瓶子，仰起頭。
脖頸拉出一道優美的弧線。
咕嘟、咕嘟。
泠汐目瞪口呆地看著她。
幾乎沒有停頓和換氣。
那個畫著骷髏頭的瓶子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空。
姐妹，你這喝的是水還酒呢？？
“哈……”
少女放下了瓶子。
半瓶酒下肚，她的臉上卻連一點紅暈都沒有，甚至連眼神都變得更加清明瞭。
“好酒。”
她讚歎了一聲，聲音依舊是那種帶著磁性的沙啞，沒有絲毫醉意。
“真讓人懷念。”
“……”
泠汐默默地把自己的杯子往身後藏了藏。
這人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吟遊詩人。
“多謝款待。”
少女把剩下的半瓶酒放在腳邊，像是對待珍寶一樣拍了拍。
她重新抱起豎琴，看向泠汐。
“作為回禮。”
“你想聽什麼？”
“故事？預言？還是單純的曲子？”
泠汐在旁邊坐下，雙手托著下巴。
“我也聽不懂什麼曲子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
泠汐看著少女那張藏在陰影裡的臉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我叫泠汐。”
少女的手指在琴絃上撥弄了一下，發出錚的一聲。
“名字嗎？”
她側過頭，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。
過了好幾秒，她才輕聲開口。
“你可以叫我……奧菲雅。”
“奧菲雅……”
泠汐唸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很好聽，有一種古老歌謠的味道。
“你的身體裏有一首很美麗的歌謠。”
泠汐楞在原地，手指抓緊了裙擺。
歌謠？
她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散著黑氣的金色圖示。
【禁咒·終焉曲】
那可是獻祭100%生命值才能發動的自爆技能。
“你……你看得見？”
泠汐的聲音有些發乾，她下意識地把身體往陰影裡縮了縮，像是要藏起那個足以要把自己炸成灰的秘密。
“聽得見。”
奧菲雅並沒有看她，隻是低頭撥弄了一下琴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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