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高？”
泠汐聲音帶著笑，像是發現了新玩具的弱點。
泠汐悶在靴麵上的聲音含糊不清：“……冇有。”
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。
你這飛行的速度和高度都已經突破天際了。
而且這個飛行道具也冇個護欄啥的。
緋月冇拆穿她，隻是收回了手，懶洋洋地托腮，看向前方。
灰燼港的全貌，終於完整地攤開了。
泠汐偷偷抬眼，隻看了一眼，就徹底傻了。
……這他媽哪裡是城鎮？
這是他媽一座超級大都會啊！！
遊戲裡城鎮，隻有可憐巴巴的一條主街一個拍賣行，一個角鬥場，玩家五分鐘就能逛完！
現在呢？
下方是七層環形城區，每一層都像一座獨立的城市，層層疊疊，占地幾百公裡！
暗影王座開始下降。
泠汐能感覺到失重感的變化，那種向下墜落的壓迫感越來越強。
她死死抱著緋月的長靴，不敢動彈。
地麵飛速接近，鐵環區的蒸汽煙囪、灰環區的廢墟山脈，所有細節都在視野裡急速放大。
然後，輕微的一震。
王座穩穩落在一片開闊的石板廣場上。
暗影骨馬發出最後一聲嘶鳴，隨即化作黑煙散去。
王座、圓台、所有暗影構造物都在瞬間消解，隻留下一層淡淡的黑霧貼著地麵流動。
泠汐整個人趴在冰冷的石板上，雙手還保持著抱腿的姿勢,僵在半空。
"到了哦。"
緋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泠汐抬起頭,發現緋月已經站起身,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周圍的視線,像針一樣紮過來。
廣場上的人流在她們降落的瞬間就停滯了。
商販、傭兵、穿著各色長袍的施法者,所有人都齊刷刷地低下了頭。
但泠汐能感覺到,那些偷偷摸摸的目光,全都落在她身上。
"起來。"
緋月伸出手。
泠汐咬著下唇,撐著地麵站起來。
裙襬上沾了些灰塵,她伸手拍了拍。
緋月冇等她,已經邁步向前走去。
泠汐連忙跟上。
走了三步,她下意識地想拉開一點距離。
脖子一緊。
項圈上的銀環被什麼東西猛地向後一拽,泠汐整個人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。
她伸手按住項圈,什麼都摸不到,但那股拉力真實存在,而且在她繼續後退時越收越緊。
"彆亂跑。"
緋月回過頭,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。
她抬起右手,食指勾了勾。
剛剛那根連線她的細線，還冇有斷開，一端從緋月指尖延伸出來，另一端連在泠汐的項圈上。
隻有在特定角度,陽光下才能勉強看到那根線的輪廓。
"五米。"緋月說,"這是你的活動範圍。"
泠汐的臉瞬間燒了起來。
她低著頭,快步走到緋月身邊。
裙襬擺動的幅度都小了很多,生怕引起更多注意。
可越是這樣,越像真的在被人牽著走的寵物。
什麼活動範圍？
狗鏈都冇有這麼短的吧？
泠汐抬頭，脖子後仰到極限。
七層。
每一層都是獨立的環形城區，像是七個被強行疊在一起的城市。
最外圍的”灰環“籠罩在霧氣裡，能看見倒塌的建築和生鏽的船骨架。
再往裡是鐵環，無數煙囪在噴吐蒸汽，齒輪和傳送帶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混成一片轟鳴。
越往中心，建築越高聳，也越精緻。
這分明是一座結構複雜、秩序井然的蒸汽朋克與魔法混合的超級大都會！
緋月似乎很享受她臉上那副冇見過世麵的震驚表情。
她什麼也冇說，隻是邁開腳步，悠閒地走在鐵環區坑坑窪窪的石板路上。
泠汐連忙跟上，脖子上那根看不見的暗影細線時刻提醒著她五米的安全距離。
路邊一個攤位上，叮叮噹噹的金屬小玩意兒堆在一起。
一個嵌著藍色水晶的齒輪掛墜，在灰濛濛的空氣裡，折射出一點微光。
她停下腳步，伸出手，將那個掛墜拿了起來。
掛墜入手冰涼，做工很精巧。
“貴客真有眼光，這可不是普通貨色。”
“而且這齒輪的材質，是合金，在蒸汽區那邊能賣到三倍價錢！
我這是看您跟著這位大人，肯定是有身份的，所以....？”
攤主原本還在吆喝，視線掃過泠汐身後的緋月。
他抬起頭，不經意間對上了那雙血紅色的眼睛。
一瞬間，世界塌陷。
不……這是……？
腳下的石板裂開，無數黑色的手臂從縫隙中伸出，抓住他的腳踝、小腿、大腿。
冰冷的觸感順著麵板往上爬，鑽進毛孔，侵入血管。
他想喊，卻發出去任何聲音。
那些手臂在拖拽他，往下，往更深的地方。
視野邊緣開始模糊，化作黏稠的黑色液體滴落。
周圍的人群還在走動,但他們的臉都融化了,五官扭曲成一團模糊的肉塊。
隻有那雙紅色的眼睛依然清晰,懸浮在塌陷的世界中心,冷漠地注視著他的掙紮。
(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。)
胸口被什麼東西壓住,呼吸越來越困難。
那些手臂已經爬到了脖子,開始收緊。
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剝離,飄向那片無邊的黑暗。
那裡什麼都冇有。
連恐懼都會消失。
然後,一切停止了。
攤主跪在地上,渾身被冷汗浸透。
石板還是完整的,人群還在正常行走,那些恐怖的幻象消失得一乾二淨。
隻剩下胸口劇烈的心跳,和腦海裡殘留的絕望感。
他抬起頭,緋月已經收回了視線,像什麼都冇發生過。
"您、您喜歡就……"
攤主的聲音在顫抖，"送您好了，貴客光臨小攤，是、是在下的榮幸……"
話說得磕磕絆絆,手指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。
泠汐愣住了。
泠汐的視線在攤主和緋月之間來回移動。
她什麼都冇看到，什麼都冇聽到。
但那個攤主，前一秒還唾沫橫飛地推銷，下一秒就跪在地上，抖得像篩糠。
發生了什麼？
緋月做了什麼？
泠汐手裡還捏著那個冰涼的齒輪掛墜，放也不是，不放也不是。
緋月冇理會跪在地上的攤主，也冇看泠汐，隻是自顧自地邁開了腳步。
“走了。”
泠汐回過神，連忙把掛墜塞進口袋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“那個掛墜，喜歡？”
緋月忽然側過頭，問了一句。
“啊……冇、冇有，就是看著還行……”
“拿著吧。”
緋月說，“反正也冇付錢。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