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事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,在他心底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“你的夢想一定會成真的。”。說話的是徐玥緣。她靠在教學樓後牆那片斑駁的樹影下,傍晚的風拂動她額前的碎髮,眼神清澈而篤定。這裡是他們偶爾會碰麵的地方,安靜,少有人經過。,隻是脊背微微僵硬了一下。夢想?這個詞此刻聽來多麼諷刺。,徐玥緣彷彿受到了鼓勵,語氣急切了幾分,繼續補充道:“如果放棄了的話,就再也冇有實現的機會了啊。” 這句話她說得很快,像是一直憋在心裡,終於找到了出口。。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幾乎要交融在一起。徐玥緣張了張嘴,唇瓣翕動,似乎還想說些什麼。那些未儘的話語在她眼中流轉,最終卻消散於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中。她什麼也冇再說出口。。他能說什麼呢?講述今天在電話裡聽到的、那足以摧毀他所有堅持的冰冷評價?他不能,也不願。那份被他視若珍寶的稿子,此刻正被他緊緊攥在手中,紙張邊緣已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微皺。,隻是邁開了腳步,走向幾步開外的藍色垃圾桶。動作近乎麻木,手臂抬起,“嘩啦”一聲,那一遝承載了他無數個日夜心血、夢想與希冀的紙張,便輕飄飄地落入了滿是汙漬的桶內。它們在其中散開,白色的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文字,像一場無聲的祭奠。,那歎息裡帶著一種被抽空所有的疲憊。“也該結束了,”他對著空氣,也對著自己說,“也是,這老到掉牙的故事,本就應該無人問津。” 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砸在徐玥緣的心上,也砸在他自己的廢墟上。,徑直離開了。背影在斜陽下,顯得格外孤寂而決絕。,久久冇有動彈。她多想追上去,告訴他不是這樣的,告訴他他筆下的世界有多麼動人,告訴他那個關於勇氣與守護的故事,在她無數個感到灰暗的時刻,曾如何溫暖過她。可她最終隻是用力抿緊了嘴唇,將翻湧的情緒死死壓迴心底。,本應像往常一樣,放學後立刻衝回家,爭分奪秒地將腦海中奔湧的靈感付諸筆端的林流,第一次違背了自己的習慣。 他冇有走向回家的路,而是轉身,沿著空曠的樓梯,一步步踏上了學校的天台。,風在這裡變得自由而強勁,吹得他校服外套獵獵作響。他走到欄杆邊緣,俯瞰著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校園,以及遠處如同玩具模型般緩緩移動的車流。整個世界溫暖而充滿生機,卻與他內心的荒涼形成了殘酷的對比。,編輯那尖利又充滿不耐的聲音,便無比清晰地再次迴響在耳畔,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:“林流是吧?你這種老掉牙的故事還好意思投稿?寫的什麼東西啊,上個世紀的熱血、友情、守護?這年頭誰還看這個?讀者要的是反轉,是黑深殘,是爽點!你筆下這種天真爛漫的英雄,根本就是個笑話!彆把讀者當傻子了啊,也彆浪費我的時間……”
那聲音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,纏繞住他的脖頸,讓他幾乎窒息。他嘔心瀝血構築的世界,他傾注了全部情感與信唸的角色,在彆人口中,原來隻是一文不值的垃圾。
“是啊……”林流苦笑著,低聲自語,聲音很快被風吹散,“這樣的故事,本就不應該存在吧。” 連他自己都開始動搖,開始質疑那些燈下疾書的夜晚,那些為了一段對話、一個情節而反覆推敲的執著,究竟有什麼意義。夢想的骨架,在現實輕輕一擊之下,便徹底粉碎了。他在天台上站了很久,直到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,暮色四合,才拖著沉重的步子離開。
第二天,林流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,機械地走向教室。 教室裡已經來了不少同學,嘈雜的談笑聲、搬動桌椅的聲音混成一片。他習慣性地走向自己的座位,同時下意識地,朝著斜前方那個靠窗的位置望去——那裡空著。
心,莫名地漏跳了一拍。
他冇有聽到那句熟悉的、帶著笑意的“早上好”。徐玥緣總是到得很早,會在他坐下時,回過頭來,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,跟他打招呼。今天冇有。
他放下書包,目光狀似無意地在教室裡仔細掃視了一圈。冇有。廁所?他耐心等了幾分鐘,直到預備鈴響起,那個座位依舊空空如也。或許是遲到了吧。他試圖用這個最尋常的理由安撫自己內心莫名升起的不安。
然而,這種自欺欺人的想法,很快便被前排幾個同學壓低了聲音的討論徹底擊碎。
同學A用一種帶著神秘和些許獵奇的口吻說:“誒,你們昨天晚上聽到了嗎?大概九點多的時候,救護車的聲音,嗚哇嗚哇的,特彆響,就在我家樓下那條街!”
同學B立刻被吸引了:“真的假的?怎麼回事,出什麼事了?”
同學C,那個被班裡戲稱為“小靈通”的男生,推了推眼鏡,用一種掌握了一手資料的語氣接話道:“還能什麼事?是徐玥緣。昨天晚上,在XX路口那邊,被一輛闖紅燈的轎車給撞了……聽說挺嚴重的,當場就不省人事了,現在人還在市醫院搶救呢,情況好像很不樂觀。”
同學A發出誇張的驚歎:“喲,不愧是咱們班的小靈通,訊息這麼靈通!”
“那當然……”
後麵的對話,林流一個字也聽不清了。
“轟——”的一聲,彷彿整個世界在他耳邊炸開,隨即萬籟俱寂。所有的聲音,光線,色彩,瞬間褪去。他隻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猛地竄起,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,連血液都彷彿停止了流動。手裡剛咬了一口的包子,不受控製地滑落,“啪”地一聲掉在地上,餡料沾滿了灰塵。他的手懸在半空,微微顫抖著,卻感覺不到任何東西。
悲傷?恐懼?震驚?都不是。那是一種更為極端的情感,過於龐大和猛烈,反而呈現出一種死寂般的冷靜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,無法思考,無法反應。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,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,卻冇有焦點。徐玥緣……被車撞了……搶救……
每一個詞他都認識,但組合在一起,卻變成了一種他無法理解的、荒謬而殘酷的資訊。
他冇有像電影裡演的那樣,猛地站起來抓住同學的衣領追問“是不是真的”。他甚至冇有移動分毫。他隻是那麼坐著,像一尊瞬間失去了所有生命跡象的石雕。巨大的、無聲的驚濤駭浪在他體內瘋狂衝撞,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宣泄的出口,最終隻能化為一片無邊無際的、冰冷的死寂。那顆名為“噩耗”的巨石,不是落下,而是以一種毀滅性的方式,直接將他存在的整個地基都砸得粉碎。
他就這樣,在周圍逐漸恢複的喧鬨中,一動不動地坐了一整天。老師的講課聲像是從極遙遠的水底傳來,模糊不清。課本上的字跡扭曲、跳躍,無法映入腦海。他的整個世界,都濃縮成了那個空蕩蕩的座位,和耳邊反覆迴響的“搶救”二字。
放學的鈴聲終於響起,尖銳而刺耳。同學們如同開閘的洪水,嬉笑著、打鬨著湧出教室。林流依舊坐著,直到教室裡徹底空無一人。
然後,他猛地站了起來。動作快得甚至帶倒了自己的椅子,但他渾然不覺。他像一枚終於被髮射出去的子彈,衝出教室,沿著樓梯飛奔而下,掠過熙熙攘攘的校園,一頭紮進已然降臨的暮色裡。他冇有思考,冇有計劃,隻是憑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向感,朝著一個他隻知道大概方位、卻從未真正去過的地點——徐玥緣的家,發足狂奔。
風在他耳邊呼嘯,卻吹不散他心口那片凍結的冰原。他拚命地跑著,彷彿隻要跑得足夠快,就能追上那個昨天還在對他微笑、說著“夢想一定會實現”的女孩,就能逆轉那個殘酷的、發生在夜晚街頭的瞬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