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井中枯骨（三）
粟某確實跑了。
在周某打電話質問他的當天，他就意識到事情已經敗露。他帶著女友小伍，匆匆收拾了幾件衣服，連夜逃往了深圳。
他以為逃到一千公裡外的南方都市，就能像一滴水融入大海，再也找不到蹤跡。
他錯了。
鼎城區公安局的追逃小組在接到命令後的四個小時內就出發了。高速公路上的車燈像一串流動的星星，警車在夜色中疾馳，朝著南方一路狂飆。
深圳，這座從不睡覺的城市，成了粟某逃亡路的終點。
追逃小組通過技術手段鎖定了粟某的大致位置，在龍華區一處城中村裡展開了摸排。那個地方巷子縱橫交錯，出租屋密密麻麻，住著成千上萬的外來務工人員，要找到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但他們有針。
一個民警化裝成快遞員，挨家挨戶地敲門送快遞。走到三樓一間出租屋門口時，他聽見裡麵有說話的聲音，一男一女，男的帶著湖南口音。
他敲了敲門。
裡麵瞬間安靜了。
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鐘，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門後傳來：“誰？”
“快遞，麻煩簽收一下。”
又是沉默。門開了一條縫，一張憔悴的臉探了出來。
就是粟某。
埋伏在樓梯間的民警一擁而上，將粟某按倒在地。他掙紮了幾下，然後不動了，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，癱軟在地上。
他的女友小伍站在房間角落裡，臉色慘白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審訊室裡，粟某坐在鐵椅子上，頭頂的日光燈把他的臉照得慘白。他沒有過多地狡辯，甚至連基本的抵抗都沒有，直接承認了殺害周萍的犯罪事實。
他交代的過程平靜得出奇，像是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。但說到最後，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低到幾乎聽不見。
……
粟某的故事，要從他認識周萍開始講起。
他在茶室裡第一次見到周萍時，就被她吸引了。不是因為她的人，而是因為她身上的那些東西。金項鏈，翡翠戒指，名牌皮包，還有每次打牌時從包裡掏出來的那一遝遝鈔票。
在粟某眼裡，周萍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棵搖錢樹。
他離過婚，欠著一屁股債，連租車的六千塊錢都是東拚西湊來的。他需要錢，需要很多錢。而周萍，恰好出現在他麵前。
他開始有意無意地接近周萍，陪她打牌，請她吃飯，說那些她愛聽的話。甜言蜜語不要錢，但效果比錢還好。
周萍上鉤了。
她和丈夫感情不和，分居多年，內心空虛得像一口枯井。粟某的出現，像一場及時雨，澆灌了她乾涸已久的心田。她以為那是愛情，以為這個開越野車的“老闆”就是她後半生的依靠。
她不知道，那輛越野車是租來的，“老闆”的身份是編出來的，連那些甜言蜜語，都是粟某從網上複製貼上的。
兩個人發展成了不正當關係。粟某一邊哄著周萍，一邊應付著正牌女友小伍，在兩個女人之間周旋。
9月14日那天，粟某帶著小伍回到父親家過中秋節前夜。一家人正吃著飯，周萍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“你過來陪我。”周萍的語氣不容置疑，“我要去我弟弟家一趟，你開車送我。”
粟某看了一眼身邊的小伍，壓低聲音說：“今天不行，我在家裡。”
“我不管你在哪裡，你必須來。”
粟某掛了電話，對小伍和父親說廠裡有急事，匆匆出了門。他開車接上週萍，陪她去了一趟弟弟家，又陪她在外麵兜了一下午的風。
小伍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。粟某接了一個，小聲說快了快了，又掛掉。周萍坐在副駕駛上，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。
她開始鬧了。
“你心裡隻有你那個女朋友是吧？我算什麼？你陪我一整天都做不到？”
粟某壓著火氣哄她：“今天真的不行，明天，明天我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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