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井中枯骨(二)
9月15日,中秋節當天,常德市鼎城區謝家鋪鎮。
村民老孫提著水桶,走到自家院子的水井邊。這口井有些年頭了,最近抽不上水來,他打算趁著過節有空,好好檢查修理一下。
井口上蓋著一個巨大的水泥蓋,少說也有兩百斤重。老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蓋子挪開。他探著頭往下看了一眼,井裡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
他找來一根長竹竿,綁上鉤子,準備把抽水泵撈上來。鉤子放下去,勾住了什麼東西,他使勁往上提。
提不動。
泵好像被什麼東西纏住了,死沉死沉的。老孫換了個姿勢,雙手攥著竹竿,憋足了勁往上拽。竹竿彎成了弓形,井底的東西紋絲不動。
老孫心裡犯起了嘀咕。他趴在井口,用手電筒往下照。光柱刺破黑暗,照到了水麵以下。
他看見了。
先是一團白色的東西,像是人的麵板。然後是四肢,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,浸泡在渾濁的水中。最後是一張臉,腫脹變形,五官已經模糊得認不出來。
老孫的手電筒掉進了井裡,他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幾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報……報警!快報警!”
鼎城區公安局刑偵大隊的警車拉著警笛,呼嘯著駛進了謝家鋪鎮。法醫、技術員、偵查員,十幾個人圍著那口井忙活起來。
劉建國蹲在井邊,往下看了一眼,一股腐敗的惡臭撲麵而來。他皺了皺眉頭,多年的經驗告訴他,這絕不是一起普通的死亡。
“百分之百是他殺。”法醫老陳直起腰,摘下手套,“死者沒有穿衣服,被扔在井裡麵,井蓋又蓋上了。自殺不可能形成這種樣子。”
這口井有十七米深,屍體高度腐敗,井底已經產生了有毒氣體。打撈工作異常艱難,技術員們穿著防護服,戴著防毒麵具,用繩索和滑輪一點一點地把屍體往上吊。
“人不能彎腰,眼睛也看不到,完全就是用腳去掃。”參與打撈的技術員事後回憶,“感覺到碰到東西了,再用鉤子去勾,太難了。”
屍體終於被打撈上來,經過初步檢驗,法醫判斷死亡時間在十五天之前。死者身上沒有明顯外傷,係機械性窒息死亡。
機械性窒息,通俗地說,是被勒死或掐死的。
劉建國站在井邊,打量著周圍的環境。這處房子已經很久沒人住了,牆壁斑駁,院子裡長滿了荒草。深井和旁邊的空屋都勘察過了,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,連一枚完整的指紋都沒有。
“這裡應該隻是一個拋屍現場。”劉建國對身邊的同事說,“兇手必須是當地人或熟悉情況的人,才知道這個地方沒人住,知道這口井平時沒人用,纔敢把屍體往裡麵拋。”
“查一查,這附近一公裡範圍內,有沒有跟案子相關的人。”
這一查,結果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這口井距離粟某父親的家,隻有一公裡左右。
……
租車行提供的那輛越野車的GPS記錄,成了整個案子的關鍵突破口。
技術員把資料匯出來,繪成了一張行駛軌跡圖。圖上那條彎彎曲曲的紅色線條,像一條毒蛇,蜿蜒在常德市的地圖上。
“你們看這裡。”技術員指著螢幕上的一個點,“9月14日下午兩點多,這輛車去了石門橋,也就是周萍正在修房子的那個地方。”
“然後呢?”劉建國湊近了看。
“然後經過鼎城區的後河,轉了一個很大的圈。你們看這條路線,明顯是在繞路,在兜圈子,不是在正常行駛。”
“最後呢?”
“最後到了周萍弟弟家,時間是下午五六點鐘。”
劉建國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幾下。整個下午,粟某和周萍都在一起。從兩點多到五六點,三四個小時的時間,他們去了哪裡?做了什麼?
GPS軌跡顯示,那輛車在後河附近停留了相當長的時間。後河那片區域,偏僻,人少,到處都是樹林和荒地。
劉建國心裡的某個念頭越來越清晰。
與此同時,另一組民警有了新的發現。
他們再次來到粟某父親的家中,對那口水井和周圍的區域進行了更細緻的勘察。這一次,他們找到了更多的東西。
在距離粟某父親家不遠處的一片小樹林裡,技術員發現了一些焚燒過的殘渣。經過仔細甄別,那些殘渣是被燒毀的衣物和鞋子。
而在井口邊緣,技術員用紫外燈照射時,發現了幾處微弱的痕跡。經過DNA比對,那正是周萍留下的生物樣本。
所有的證據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。
“抓捕粟某。”劉建國站起來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在木板上的釘子,“他跑了,但他跑不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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