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狗急跳牆（二）
技術員們開始拍照、提取痕跡、繪製現場圖。閃光燈一下一下地亮著，把現場慘烈的細節一幀一幀地定格在鏡頭裡。
三名死者的身份很快被村民確認。
王塗俊的妻子蔡某，三十七歲。
王塗俊的母親，六十二歲。
王塗俊的小女兒，十歲。
祖孫三代，一個都沒留下。
訊息在現場傳開時，連見慣了生死的偵查員都沉默了。十歲的孩子，小學四年級，書包還掛在堂屋的椅背上，粉紅色的，上麵印著一個卡通公主。
書包上乾乾淨淨，一滴血都沒有。
偵查員老趙蹲在王家堂屋門口，盯著那個書包看了很久。他有一個和這個女孩差不多大的女兒。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。女兒發來一條微信，問他幾點回家吃飯。
他沒有回復，把手機塞回口袋，站起身，麵部的肌肉綳得很緊。
“目擊者呢？”他問。
旁邊的民警搖搖頭：“問了周邊十幾戶，都說沒看見。這個點正是做晚飯的時候，大部分人都在屋裡。等聽到動靜跑出來，人已經……”
“監控呢？”
“農村，沒有公共監控。私人安裝的也沒有。”
老趙沉默了片刻。現場沒有目擊者，沒有監控，三名死者全部遇害，沒有任何一名能開口說話的人。這幾乎是最惡劣的偵查開局。什麼線索都沒有。
但現場本身會說話。
老趙重新走回案發現場，沿著血跡的分佈和噴濺的方向，在腦海裡還原著案發時的場景。他注意到血跡的分佈範圍相對集中，沒有大麵積的延伸和拖拽。這意味著兇手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全部攻擊，三名死者幾乎沒有逃跑的機會。
攻擊的突然性極強。
下手極其兇狠。
目標極其明確。就是要人命。
“不是情殺。”老趙對身邊的同事說，“如果是情殺，針對蔡某一個人就夠了，不會連老人和孩子都不放過。”
“也不是財殺。”同事指了指王家敞開的大門，“堂屋門開著，裡麵翻動的痕跡不明顯。如果是為了錢，不至於殺人滅口到這個程度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同時說出一個詞：
“仇殺。”
隻有仇恨，才能讓一個人對著一個十歲的孩子舉刀。
訊息傳到村委會時，村支書老劉正在家裡吃飯。他筷子一扔，臉色刷地白了，三步並作兩步往外跑，跑到王家門口時腿一軟，扶住了旁邊一棵樹才沒倒下。
“怎麼會……怎麼會這樣……”他的嘴唇在哆嗦，“前兩天我還給他們兩家調解過，不是說好了嗎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，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，猛地閉上了嘴。
但老趙已經聽見了。
“兩家？”他走過來，目光銳利地盯著村支書，“哪兩家？”
村支書張了張嘴，臉色更加難看。他猶豫了一下，剛要開口，人群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有人在大喊。
有人在哭。
一個男人跌跌撞撞地從人群裡擠了進來，看到地上的三具屍體時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軟下去，膝蓋重重地砸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不。！”
那聲哭喊幾乎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，嘶啞、破碎、從胸腔最深處撕裂出來。他撲向妻子的遺體，被兩個民警死死拉住；他又掙紮著看向母親，看向女兒，眼睛裡的血絲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。
“爸爸回來了……爸爸回來了啊……”
他重複著這句話，聲音越來越小，越來越碎，最後變成了無聲的乾嘔。
老趙蹲下身，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，等他稍微平復了一些，才開口問道：
“王塗俊？”
男人機械地點了點頭，目光渙散。
“你在外麵聽到訊息趕回來的？”
點頭。
“你有沒有懷疑的人？誰和你家有仇？誰可能做這種事？”
王塗俊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，渙散的目光驟然凝聚，像是一團被踩滅的灰燼裡突然又竄出了火苗。他轉過頭，死死盯著老趙，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：
“胡某兵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又重複了一遍，每個字都像是咬著鐵釘說出來的：
“隻有他。隻能是他。”
老趙盯著他的眼睛：“為什麼這麼肯定？”
王塗俊的嘴唇在發抖，但聲音卻冷得像冬天的鐵器：
“我們兩家的矛盾……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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